地下室的陰冷像是長了牙,一點點啃噬著蘇晚的骨頭。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身上那件早已被血與汙漬浸透的白色睡裙,此刻緊緊貼在肌膚上,又冷又硬。鐵鏈依舊鎖著她的手腕,傷口反複撕裂、結痂、再撕裂,早已麻木得感覺不到疼痛。
可身體上的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個她愛了整整三年、嫁了整整三年的男人,會因為旁人一句挑唆、一段被篡改的監控,就將她打入地獄,定以死罪。
三年夫妻,一朝反目。
萬般深情,皆成笑話。
蘇晚緩緩閉上眼,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以為,被逼入地下室、被強按著頭認罪、被威脅要毀掉蘇家,已經是傅斯年能對她做出最狠的事。
可她太低估了他的絕情,更低估了林薇薇的歹毒。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林薇薇。
她穿著一身柔軟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發微卷,妝容清淡,手裏還提著一隻看起來十分精緻的保溫桶,整個人看上去溫婉又柔弱,像是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可隻有蘇晚知道,這副皮囊之下,藏著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林薇薇一步步走到蘇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與陰毒。
“姐姐,你在這兒待了這麽久,一定很辛苦吧?”林薇薇蹲下身,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可語氣裏的惡意卻幾乎要溢位來,“我特意給你帶了點補品,你快吃一點,不然身體垮了,接下來可怎麽幫我呢?”
蘇晚緩緩睜開眼,目光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林薇薇,你不用在我麵前演戲,看著惡心。”
她的聲音沙啞幹澀,卻帶著一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倔強。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柔弱無害的模樣。她湊近蘇晚,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開口,字字誅心。
“演戲?姐姐,話可不能這麽說。”林薇薇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以為傅母真的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嗎?你以為那天監控裏的畫麵,真的是你和她爭執嗎?”
蘇晚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血液像是在這一刻瞬間凍結。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著林薇薇,心髒狂跳不止。
是她!
果然是她!
林薇薇看著她震驚到極致的模樣,眼底的得意更甚,她輕輕拍了拍蘇晚的臉頰,動作輕柔,卻帶著極致的羞辱。
“沒錯,是我。”林薇薇笑得一臉無害,“是我故意激怒傅母,是我趁她不備推了她,也是我找人刪改了監控,把所有的髒水,全都潑到了你身上。”
“蘇晚,你鬥不過我的。”
“在斯年心裏,我說的就是真的,你說的就是假的。你就算喊破喉嚨,他也不會信你半個字。”
“你就是個天生的罪人,註定要替我頂罪,註定要活在地獄裏。”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蘇晚的心髒。
她死死咬著牙,嘴唇幾乎要被她咬出血來,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絕望。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原來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屈辱、折磨,全都是眼前這個女人一手造成的。
而她深愛之人,卻親手將她推入了這個萬劫不複的深淵。
“林薇薇,你好狠的心……”蘇晚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底布滿血絲,“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林薇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我有斯年護著,有傅家撐腰,這天,敢譴我嗎?”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蘇晚,眼神冷漠而殘忍。
“好了姐姐,不跟你廢話了。”
“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的腎,匹配上了。”
蘇晚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腎髒……匹配?
她猛地看向林薇薇,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了全身。
林薇薇笑得一臉溫柔,語氣卻冰冷刺骨:“我從小身體就不好,腎髒一直有問題,需要有人給我捐腎。而你,蘇晚,剛好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你害死了斯年的母親,本來就欠她一條命。現在捐一顆腎給我,算是贖罪,也算是你最後一點價值。”
蘇晚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竟然要被活生生挖走一顆腎?
就為了成全眼前這個害死傅母、陷害她、奪走她一切的女人?
“不……我不答應!”蘇晚猛地嘶吼出聲,拚命地搖著頭,眼底滿是絕望與抗拒,“那是我的腎!我不給!林薇薇,你做夢!”
“由不得你。”林薇薇冷冷開口,語氣不容置疑,“斯年已經同意了,手術安排在三天後。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口,傳來一陣沉穩而冰冷的腳步聲。
傅斯年來了。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他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時,沒有半分溫度,隻剩下冰冷的厭惡與不耐。
看到林薇薇,他的神色才稍稍緩和,快步上前,將她輕輕護在自己身後,看向蘇晚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肮髒不堪的垃圾。
“蘇晚,你又對薇薇做了什麽?”傅斯年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
蘇晚看著他,心髒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她拚盡全力,從地上撐起身體,鐵鏈拖拽著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仰起頭,淚流滿麵,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她愛入骨髓的男人,聲音淒厲而絕望。
“傅斯年,她親口承認了!是她害死了你母親!是她陷害我!”
“你不要被她騙了!你醒醒啊!”
傅斯年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與厭煩。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他冷冷開口,語氣裏滿是失望,“蘇晚,你真是無可救藥。”
他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份檔案,狠狠甩在了蘇晚的麵前。
紙張在空中散開,緩緩落在地上,腎髒自願捐贈同意書幾個大字,刺得蘇晚眼睛生疼。
“簽了它。”傅斯年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捐一顆腎給薇薇,算是你贖罪。”
“簽了,我可以讓你少吃點苦。”
“不簽……”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狠戾刺骨。
“你父親現在躺在醫院,全靠醫藥費吊著命。你不簽,我立刻停掉所有費用,讓他給你陪葬。”
“至於蘇家,我會讓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徹底從這座城市消失。”
一句話,徹底掐斷了蘇晚所有的退路。
父親!
蘇家!
她唯一的軟肋,被他死死捏在手裏。
蘇晚看著眼前這份冰冷的協議,看著眼前這對璧人——一個狠戾絕情,一個偽善歹毒,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上。
眼淚瘋狂地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冰涼顫抖,一點點撿起了地上的筆。
筆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她的心,徹底死了。
蘇晚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她一筆一劃,在那份協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剜心刺骨。
每一字,都刻著血海深仇。
寫完最後一筆,她猛地睜開眼,眼底再無半分柔弱,隻剩下冰封萬裏的冷漠與淬了毒的恨意。
她死死盯著傅斯年,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千鈞之力。
“傅斯年,林薇薇……”
“今日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他日,我必千倍百倍,奉還!”
“我蘇晚對天起誓——若有來日,不死不休!”
傅斯年隻是冷漠地收起協議,看都沒看她一眼,摟著林薇薇,轉身離去。
鐵門重重關上,再次將她隔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之中。
而蘇晚不知道,這場被逼捐腎的屈辱,不過是傅斯年對她趕盡殺絕的第一步。
真正的地獄,還在更深處,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