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已經徹底換了主人。
墨晚坐在曾經屬於傅斯年的寬大辦公桌後,指尖輕抵下頜,安靜地聽著助理匯報各項工作。陽光透過全景落地窗鋪灑進來,將她輪廓鍍上一層淺金,冷豔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執掌大權的沉穩。
“墨小姐,林薇薇被趕出傅氏後,試圖聯係過幾位舊友,還想找媒體顛倒黑白,說您惡意打壓、奪人產業。”助理語氣恭敬,帶著一絲氣憤,“但我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所有媒體、平台全部封殺,她現在連發聲的地方都沒有。”
墨晚淡淡抬眼,眸色無波:“她欠的,不止這些。”
僅僅是身敗名裂,遠遠不夠償還她當年所受的錐心之痛。
地下室的鐵鏈、手術台上的冰冷、深海裏的窒息、父親被威脅的恐懼……每一筆,她都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另外,”助理猶豫了一瞬,還是低聲開口,“傅總……傅斯年先生,從離開董事會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傅家老宅,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出門。他的助理聯係不上他,公司的事物也全部擱置,看樣子……狀態非常差。”
墨晚指尖微頓,隨即恢複如常。
差?
這才剛剛開始。
他如今所承受的失落、痛苦、無助,比起她當年萬分之一,都不及。
“不必管他。”墨晚聲音清淡,不帶一絲情緒,“傅氏現在與他無關,他是死是活,都不必向我匯報。”
她語氣裏的冷漠,讓助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恢複安靜。
墨晚緩緩靠向椅背,閉上雙眼。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
年少初見時,他逆光而來,對她伸出手;
新婚之夜,他溫柔許諾,說會護她一生;
她生病時,他徹夜守在床邊,眉頭緊鎖……
那些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溫柔,如今想來,隻剩下刺骨的諷刺。
原來所有的深情,都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隻是他眼中,害死母親的罪人。
墨晚緩緩睜開眼,眸底最後一絲柔軟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封般的冷硬。
她不能回頭。
不能心軟。
不能再被過去牽絆。
而此刻,傅家老宅。
整座別墅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與頹廢氣息。
傅斯年坐在客廳地板上,身邊散落著一地空酒瓶與煙蒂。
兩天兩夜,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被罷免總裁職位、失去傅氏實權、看著墨晚冷漠決絕的眼神、林薇薇崩潰的哭喊……所有畫麵在腦海裏瘋狂交織,讓他幾乎窒息。
可最讓他煎熬的,並不是失去權力。
而是墨晚看他的眼神。
那裏麵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徹底的漠然。
彷彿他隻是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彷彿三年夫妻,一場沉海,一次逼捐,全都從未發生過。
這種被徹底從她生命裏剔除的感覺,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傅斯年猛地抓起酒瓶,仰頭狠狠灌下一口,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口那密密麻麻、無處不在的痛。
他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可直到此刻,他心底深處,依舊殘存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也許,母親的死,真的與蘇晚有關。
否則,他這三年的恨、這三年的傷害、這三年的絕情,又算什麽?
就在這時,老宅的門被匆匆推開。
他的私人偵探渾身是汗,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手裏緊緊攥著一疊檔案,聲音都在發抖:“傅總!查……查清楚了!當年所有的事情,全部查清楚了!”
傅斯年猛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慌。
他忽然不敢聽。
不敢麵對那個,他早已預料、卻始終不願承認的真相。
偵探嚥了口唾沫,將檔案狠狠摔在茶幾上,聲音顫抖卻清晰:“傅總!您母親的死,跟蘇晚小姐沒有半點關係!從頭到尾,都是林薇薇一手策劃的!”
“監控是她找人刪改的!證詞是她偽造的!是她故意激怒老夫人,趁老夫人不備,親手把人推下樓的!”
“還有您的車刹車失靈、蘇小姐被綁架、所有指向蘇小姐的證據,全都是林薇薇安排的!她就是要讓您恨蘇晚,就是要讓蘇晚身敗名裂,就是要取代她的位置!”
“蘇小姐從頭到尾,都是被冤枉的!她什麽都沒做!”
轟——!
一道驚雷,在傅斯年腦海裏轟然炸響!
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不是蘇晚……
真的不是蘇晚……
是林薇薇!
是他捧在手心裏、深信不疑、為了她傷害全世界的白月光!
是他為了她,逼死了自己最愛、也最愛自己的女人!
傅斯年渾身劇烈顫抖,手指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滑落,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心口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瞬間衝破防線!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狠狠灑在麵前的檔案上,刺目驚心!
染紅了那份,他用三年恨意、一生悔恨換來的真相。
“是我……是我……”
傅斯年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嘶啞,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是他瞎了眼。
是他昏了頭。
是他親手把最愛自己的人,推入地獄。
是他親手,把殺人凶手,當成至寶。
他想起地下室裏,蘇晚淚流滿麵的辯解;
想起手術台上,她絕望淒厲的哭喊;
想起深海之前,她那道恨入骨髓的眼神;
想起晚宴之上,她紅衣烈烈,冷漠地叫他“傅總”。
每一幕,都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反複淩遲著他早已支離破碎的心。
他錯了。
錯得無可救藥,錯得喪盡天良,錯得萬死不辭。
“晚晚……我的晚晚……”
傅斯年猛地捂住臉,高大的身軀蜷縮在地上,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壓抑的嗚咽。
那個滿眼都是他、愛他愛到塵埃裏的女孩,
那個為了他不顧一切、掏心掏肺的女孩,
那個被他逼入絕境、沉海滅口、卻依舊頑強活下來的女孩……
他再也得不到了。
永遠。
偵探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昔日叱吒風雲的傅總崩潰至此,滿心唏噓,卻不敢上前安慰。
有些錯,一旦犯下,便是永生永世。
有些傷,一旦造成,便是永無癒合。
傅斯年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眼神瘋癲卻堅定。
他要去找她。
他要去道歉。
他要去告訴她所有真相,求她責罰,求她恨他,求她別再把他當成陌生人。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萬劫不複,他也要去。
他跌跌撞撞衝出傅家老宅,驅車瘋狂駛向墨家酒店。
車速快到極致,像他此刻,恨不得立刻飛到她身邊的絕望的心。
墨家酒店門口。
傅斯年連車都來不及停穩,便衝了下去,直接被保鏢攔下。
“我要見墨晚!我有話對她說!我知道真相了!我知道我錯了!”
傅斯年嘶吼著,聲音嘶啞破碎,全然沒有了半分昔日的矜貴與冷傲。
保鏢麵無表情,寸步不讓:“傅總,墨小姐吩咐過,您永遠不得踏入墨家酒店半步。”
永遠。
兩個字,徹底掐斷了傅斯年所有的希望。
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酒店大門,重重磕下頭。
“砰!砰!砰!”
額頭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麵上,鮮血瞬間湧出,模糊了視線。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出來見我一麵好不好……就一麵……”
“我給你磕頭,我給你贖罪,你怎麽罰我都可以……求求你,別不理我……”
一聲聲懺悔,一聲聲哀求,嘶啞破碎,響徹在酒店門口。
可那扇緊閉的大門,始終沒有為他開啟。
頂層套房內。
墨晚站在落地窗前,靜靜看著樓下那個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狼狽不堪的男人。
麵無表情,眼神平靜。
管家站在身後,輕聲道:“小姐,傅總他……已經磕了十幾下了,再下去會出事的。”
墨晚淡淡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死不了。”
“他欠我的,這點痛,連利息都算不上。”
“讓他磕。”
“磕到他清醒為止。”
窗外,陽光正好。
窗內,人心已死。
傅斯年的懺悔與悔恨,來得太晚,太晚。
晚到,她早已不再是那個會為他流淚的蘇晚。
晚到,她的心,早已冰封萬裏,永不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