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氣像是被誰按下了悲傷鍵,一連數日陰雨連綿,冷意刺骨。
墨晚正式接管傅氏集團的第三日,一場足以撼動整個江城的真相發布會,在傅氏大廈一樓大廳隆重召開。
現場媒體雲集,長槍短炮密密麻麻架滿全場,所有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悉數到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之後,江城的格局、傅家的名聲、以及當年那場轟動全城的“罪妻害母案”,將徹底被顛覆。
墨晚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端坐主席台正中央,身姿筆直,氣場冷冽。她妝容精緻,眉眼淡漠,沒有絲毫慌亂,彷彿即將公佈的不是驚天秘聞,隻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管家與律師分立兩側,手中握著足以釘死林薇薇、也足以擊垮傅斯年的全部證據。
上午十點,發布會準時開始。
沒有多餘鋪墊,律師直接上前,將所有證據鏈同步投放到全場大螢幕之上。
第一段,是當年被刪除修複的監控原始錄影——畫麵清晰顯示,傅母與林薇薇發生激烈爭執,林薇薇情緒失控,猛地伸手,將毫無防備的老人從樓梯口狠狠推下!老人慘叫一聲滾落樓梯,而林薇薇則慌亂整理衣物,迅速逃離現場。
第二段,是林薇薇收買證人、偽造證詞的錄音與轉賬記錄,金額、時間、人物,一一對應,鐵證如山。
第三段,是林薇薇私下策劃陷害蘇晚、挑撥離間、妄圖鳩占鵲巢的完整聊天記錄與語音,語氣陰毒,麵目猙獰,與平日裏柔弱溫婉的模樣判若兩人。
第四段,是醫院手術記錄、腎髒捐贈脅迫檔案、傅斯年簽字授權的強製手術指令,清晰揭露當年蘇晚並非自願捐腎,而是被傅斯年以家人性命相逼,強行摘取器官。
最後一段,是碼頭沉海當晚,黑衣人執行命令的錄音與證詞,明確指證,是傅斯年下令,將奄奄一息的蘇晚拋入大海,意圖滅口。
整整十分鍾,全場死寂。
所有媒體、所有嘉賓、所有旁觀者,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真相……竟然是這樣!
當年人人唾罵、人人喊打的罪妻蘇晚,從頭到尾都是被冤枉的!
她沒有害人,沒有惡毒,沒有心機,她隻是一個被愛人背叛、被惡人陷害、被奪走腎髒、被沉入大海的可憐人!
而那個被所有人同情、被捧在雲端的白月光林薇薇,纔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幕後黑手!
傅斯年更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眼盲心瞎,錯信仇人,逼死摯愛,冷酷無情,罪無可恕!
“天呐……原來我們全都錯怪蘇晚了!”
“林薇薇也太惡毒了吧!親手殺人還栽贓陷害!”
“傅總真是……親手把最愛自己的人毀了啊!”
壓抑的驚呼聲、議論聲、歎息聲,瞬間席捲全場。
閃光燈瘋狂閃爍,將這一刻永遠定格。
墨晚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清冷,透過麥克風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日發布會,隻為澄清一樁冤案,還當年的蘇晚,一個公道。”
“從今日起,林薇薇故意殺人、誣告陷害、敲詐勒索多項罪名成立,相關證據已全部移交司法機關。”
“她欠的,法律會討;欠我的,我會親自討。”
話音剛落,會場後門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
林薇薇披頭散發、麵色灰敗地被兩名警察押解進來,手銬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她徹底瘋了,掙紮著嘶吼,狀若癲狂:
“不是我!是冤枉的!是墨晚陷害我!是她改了監控!斯年!你快救我啊!”
她拚命朝著人群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渾身僵冷的傅斯年。
此刻的傅斯年,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身形消瘦,臉色慘白如紙,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他看著螢幕上的真相,看著林薇薇猙獰的嘴臉,腦海裏反複回蕩著當年蘇晚絕望的哭喊——
“傅斯年,是她陷害我!你醒醒啊!”
“我沒有害你母親!我沒有!”
“你逼我捐腎,逼我沉海,我恨你!”
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頭顱與心髒上。
痛。
深入骨髓的痛。
悔。
毀天滅地的悔。
他看著被警察押解著、狼狽不堪的林薇薇,眼底沒有一絲波瀾,隻剩下徹骨的厭惡與冰冷。
就是這個女人。
就是這張臉。
騙了他整整三年,毀了他一生的念想,讓他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摯愛血淚的罪人。
林薇薇看著傅斯年冷漠的眼神,徹底崩潰,癱軟在地,被警察強行拖走。她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會場之外。
殺人凶手,終於鋃鐺入獄,永世不得翻身。
會場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傅斯年身上。
同情、鄙夷、嘲諷、惋惜……各色視線,如同針氈,將他狠狠刺穿。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一步步,穿過人群,朝著主席台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良知與悔恨上。
他走到墨晚麵前,在全場無數鏡頭與目光之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傅氏總裁,緩緩、緩緩地彎下了膝蓋。
“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她麵前。
雨水從敞開的大門飄進來,打濕他的頭發與衣衫,冰冷刺骨。
傅斯年抬起頭,淚流滿麵,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此生最卑微的懇求:
“晚晚……我錯了……”
“我眼瞎,我混蛋,我罪該萬死……”
“你怎麽罰我都可以,打我,罵我,讓我坐牢,讓我償命……我都認。”
“隻求你……別再恨我了,別再把我當陌生人……”
全場嘩然!
閃光燈瞬間爆閃,將這一幕徹底記錄下來。
江城神話傅斯年,當眾下跪,向墨家千金懺悔贖罪。
這一幕,足以載入江城史冊。
所有人都看向墨晚,等著看她是否會心軟,是否會動容,是否會原諒這個悔斷肝腸的男人。
墨晚垂眸,靜靜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狼狽不堪、淚流滿麵的傅斯年。
她的眼神很平靜。
沒有恨,沒有怒,沒有痛,沒有憐憫。
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如冰,砸在傅斯年的心口:
“傅斯年,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恨你了。”
“恨一個人,需要力氣,而你,不配我再浪費半分力氣。”
傅斯年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眼淚流得更凶:“晚晚……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彌補不了……可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不能……”
“你早就失去我了。”墨晚淡淡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在地下室鎖上鐵鏈的時候,你失去我了。”
“在逼我簽捐腎協議的時候,你失去我了。”
“在手術台上不管我死活的時候,你失去我了。”
“在下令把我沉入大海的時候,你就已經,永遠失去我了。”
她每說一句,傅斯年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就顫抖一分。
“今日我還自己公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當年那個慘死在深海裏的蘇晚。”
“她已經死了,死在你手裏。”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墨晚,與你傅斯年,再無半點關係。”
墨晚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而決絕:
“起來吧。”
“別再用你的懺悔,髒了我的眼。”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在管家與保鏢的護送下,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出發布會現場。
背影挺直,冷豔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傅斯年僵跪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終於徹底崩潰,壓抑的哭聲衝破喉嚨,在空曠的會場裏回蕩。
他贏了全世界,卻輸了她。
他擁有過一切,卻親手全部毀掉。
他等到了真相,卻永遠等不回那個愛他的女孩。
雨越下越大,澆透了他全身,也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墨晚坐在車裏,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管家輕聲問:“小姐,都結束了,您不高興嗎?”
墨晚輕輕閉上眼,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結束了。”
“那個困了我三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從此,愛恨兩清,互不相欠。
從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她的人生,從此隻有光芒,沒有陰霾。
隻有自己,沒有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