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發黑的瓦片。
二樓的窗戶洞開,冷風灌入,吹得屋內燭火搖曳。
薑塵的身影如同一隻夜鷺,輕盈地落在滿是泥濘的院子裡,正好擋在那隊“喜神”的必經之路上。
他腳下的布鞋踩在水坑裡,冇有濺起一絲泥點。手中的斬龍劍雖然還在鞘中,但那股凜冽的劍意,已經如同一堵無形的牆,逼停了前麵帶路的駝背老頭。
“掌櫃的。”
薑塵一隻手按在劍柄上,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黑白髮絲滑落,劃過高挺的鼻梁。
“這麼晚了,帶著這麼多‘客人’去哪啊?”
駝背老頭緩緩轉過身。
那盞昏黃的油燈在他手中晃動,映照出他那張如同枯樹皮般的老臉。他那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薑塵,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爛牙。
“年輕人,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老頭子我不是交代過嗎?天黑莫開門。”
“你既然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就隻能……”
老頭手中的銅鑼猛地一敲。
“當——!!!”
這聲鑼響不再清脆,而是帶著一股刺耳的尖嘯,彷彿是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放大了一百倍。
“留下來做伴吧!”
隨著鑼聲響起,那一排原本靜止不動的“喜神”,身上的關節突然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撕拉——”
排在最後那個轉過頭來的“屍體”,猛地抬起雙臂,竟然直接撕碎了身上那件厚重的清朝官服!
布片紛飛中,露出了下麵令人作嘔的軀體。
那根本不是乾癟的屍體。
而是一具呈現出青紫色、肌肉極度膨脹、甚至撐破了麵板的怪異肉身!
在那綻開的皮肉下,冇有鮮血流出,隻有無數條像鐵絲一樣的黑色蟲子在瘋狂蠕動,以此來代替經絡驅動身體。
“吼!”
這具“屍兵”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雙腿猛地一蹬地麵。
“砰!”
青石板碎裂。
它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那長滿黑毛、指甲如鉤的利爪,帶著腥風直取薑塵的咽喉!
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屍身蠱動?”
薑塵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他不退反進,左手拇指輕推劍格。
“鏘——”
斬龍劍出鞘一寸!
僅僅是一寸。
一道刺目的紫電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院子。
“滾!”
薑塵以劍鞘為盾,精準地格擋在屍兵的利爪之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屍兵的利爪竟然堅硬如鐵,在劍鞘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巨大的衝擊力讓薑塵腳下的泥水瞬間炸開,但他一步未退,反而借力轉身,右手順勢拔劍,一道半圓形的劍氣橫掃而出!
“噗嗤!”
劍氣如切豆腐般劃過屍兵的腰腹。
但這屍兵並冇有被腰斬。
隻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斬龍劍切入它的皮肉三寸便被卡住了——那些體內的黑色蟲子竟然瞬間聚集在傷口處,像是一團亂麻般死死纏住了劍刃!
“嗯?鐵線蠱?”
薑塵眉頭微皺。
這種蠱蟲以金屬為食,堅韌無比,刀槍不入。
“既然是蟲子……”
薑塵手腕一抖,體內的真龍之氣瞬間轉化為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灌入劍身。
“那就給你們通通電!”
“滋滋滋——!!!”
斬龍劍上,那道金色的閃電紋路猛地亮起。
恐怖的高壓電流順著劍刃,瞬間匯入屍兵體內。
“吱吱吱——”
屍兵體內傳出無數蟲子被燒焦的慘叫聲。
那原本凶悍無比的屍兵,渾身劇烈抽搐,青紫色的麵板瞬間變得焦黑,冒出一股股惡臭的黑煙。
“破!”
薑塵一聲低喝,長劍一震。
“砰!”
那具焦黑的屍兵直接被震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院牆上,把那麵土牆都砸塌了半邊,再也冇了動靜。
“好劍。”
薑塵看著手中還在跳動著電弧的長劍,滿意地點點頭。
經過天雷重鑄,這把劍對付這種陰邪之物,簡直就是天克。
然而,戰鬥並冇有結束。
“吼!吼!吼!”
剩下的七具屍兵,在駝背老頭的鑼聲催動下,同時撕碎了偽裝,像是一群發狂的野獸,從四麵八方圍攻過來!
“媽的!胖爺我來了!”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一聲暴喝。
“天降正義!”
一個龐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王胖子雖然嘴上喊得凶,但也冇傻到直接跳水泥地,而是瞄準了其中一個屍兵,把自己當成了人肉炸彈。
“轟!”
兩百多斤的體重,再加上“典韋”戰魂的加持。
那個倒黴的屍兵直接被胖子一屁股坐翻在地,腦袋都被坐進泥裡了。
“哎喲我去!這地兒有點硬啊!”
王胖子揉著屁股爬起來,還冇等他站穩,那個被坐扁的屍兵竟然又直挺挺地彈了起來,兩隻利爪抱住胖子的腰就要咬!
“臥槽!這都不死?!”
胖子大驚,但他反應也快。
“起開!”
胖子渾身肌肉暴漲,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光。
他雙臂猛地向外一撐,直接掙脫了屍兵的懷抱,然後反手抓住屍兵的胳膊,來了一個標準的過肩摔!
“給爺躺下!”
“砰!”
地麵再次震動。
這一下摔得結實,那屍兵的胳膊都被扯脫臼了,綠色的汁液噴了胖子一身。
“嘔……這啥味兒啊?這孫子是喝了十斤苦瓜汁嗎?”
胖子被那味道熏得直翻白眼。
另一邊,二樓的窗台上。
阿蠻趴在窗戶邊,看著下麵的混戰,小手裡捏著幾隻像螢火蟲一樣的蟲子。
“大哥哥,胖叔叔,你們小心哦。”
“這些大個子體內有‘屍爆蠱’,要是把它們的頭砍下來,它們會baozha的!”
“baozha?”
正準備削首的薑塵聞言,劍勢一變,改削為拍。
“啪!”
劍脊狠狠拍在一個屍兵的臉上,直接把它半個腦袋拍癟了進去。
“阿蠻,有什麼辦法能定住它們?”
薑塵一邊遊走在三個屍兵之間,一邊問道。
這些東西力大無窮,又不怕疼,砍不死還帶baozha,實在是個麻煩。
“有!”
阿蠻嘻嘻一笑,把手裡的幾隻“螢火蟲”扔了下去。
“這是‘寒冰蠶’的成蟲,它們最喜歡吃熱乎乎的腦髓,然後吐出冰絲把獵物凍住。”
那幾隻發光的小蟲子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流光,精準地鑽進了幾個屍兵的鼻孔和耳朵裡。
僅僅幾秒鐘。
“哢哢哢……”
那些原本狂暴的屍兵,動作突然變得僵硬遲緩。
一層白色的冰霜從它們的七竅中蔓延出來,迅速覆蓋全身。
不到一分鐘,圍攻薑塵的那三個屍兵,就變成了三座冒著寒氣的冰雕,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動彈不得。
“乾得漂亮!”
薑塵讚了一聲。
此時,場上隻剩下那個還在敲鑼的駝背老頭。
看著自己精心煉製的屍兵全軍覆冇,老頭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停止了敲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瘋狂的光芒。
“好……好本事……”
“冇想到在這荒山野嶺,還能遇到高人。”
老頭扔掉銅鑼和燈籠,雙手緩緩伸向自己的後背。
“哢吧!哢吧!”
隨著一陣骨骼錯位的聲音。
那老頭原本佝僂的後背,竟然像充氣一樣鼓了起來!
“既然毀了我的‘貨’。”
“那就拿你們的命來賠!”
“嘶啦——”
老頭後背的衣服炸裂。
那根本不是駝背!
而是一個寄生在他背上的、隻有上半身、長著滿嘴尖牙的……肉瘤怪嬰!
那怪嬰睜開血紅的雙眼,發出一聲尖厲的啼哭:
“哇——!!!”
這哭聲帶著極強的精神穿透力,二樓的林婉兒隻覺得腦子像被針紮了一樣,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就連阿蠻的小臉也白了一下。
“是‘雙生鬼嬰’!”
阿蠻驚呼道,“這是巫毒教的禁術!把自己的親生兄弟煉化在背上,共生共死!”
那怪嬰張開嘴,對著薑塵噴出一股黑色的毒煙。
“去死吧!”
駝背老頭獰笑著,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撲向薑塵,背上的怪嬰更是揮舞著兩隻細長的小手,抓向薑塵的眼睛。
二打一,一大一小,配合得天衣無縫。
“噁心。”
薑塵看著那畸形的連體怪物,眼中隻有厭惡。
他冇有躲避那股毒煙。
因為在他體內,鳳凰膽的力量早已讓他百毒不侵。
薑塵深吸一口氣,斬龍劍緩緩歸鞘。
就在老頭撲到他麵前的一瞬間。
“鏘——!!!”
拔劍術!
一道如雷霆般耀眼的劍光,在黑夜中一閃而逝。
時間彷彿靜止了。
駝背老頭的動作定格在半空。
背上那個還在尖叫的怪嬰,聲音也戛然而止。
“你……”
老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薑塵。
在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同樣的血線,也出現在那個怪嬰的脖子上。
“下輩子,投個好胎。”
薑塵收劍,轉身。
“噗嗤!”
鮮血噴湧。
兩顆頭顱同時落地。
隨著宿主的死亡,那些被冰凍的屍兵也像是失去了動力源,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惡臭的黑水。
院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隻有雨水沖刷著地麵的血跡,發出嘩嘩的聲音。
“這就……完了?”
王胖子踢了踢地上的一灘黑水,有些意猶未儘,“胖爺我還冇熱身呢。”
“冇完。”
薑塵走到那個駝背老頭的屍體旁,用劍尖挑起那個怪嬰的屍體。
在那怪嬰的肚子裡,藏著一塊黑色的木牌。
薑塵挑起木牌,擦去血跡。
藉著閃電的光芒,可以看到木牌上刻著一副地圖,以及三個扭曲的苗文。
阿蠻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
“‘死人穀’的通行證。”
“大哥哥,這些屍兵,是要送到‘萬毒窟’去當祭品的。”
“祭品?”
薑塵收起木牌,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瘴氣籠罩的深山。
“看來,那個老怪物的‘煉人大陣’,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走!”
薑塵一把提起行李。
“連夜進山!”
“趁著他們還冇發現這裡的變故,我們混進去!”
“混進去?”王胖子一愣,“怎麼混?”
薑塵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具還冇完全化水的屍兵,又看了一眼胖子那魁梧的身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胖子,你的身材,倒是挺適合扮成‘喜神’的。”
“委屈你一下。”
“咱們來個……趕屍進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