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團血霧炸開後,並冇有像普通血液那樣四處飛濺,而是化作一股極其黏稠、帶著甜腥味的紅煙,緩緩附著在了靜園的影壁和地磚上,怎麼擦都擦不掉。
王胖子正準備去找掃帚,卻被薑塵攔住了。
“彆碰。”
薑塵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點那紅色的印記,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引路香’。”
薑塵站起身,看著滿院子的狼藉,神色冷峻,“那隻鳥不是普通的八哥,是用死人肉喂大的‘屍鳥’。它的血裡混了‘尋蹤粉’。一旦炸開,這種味道就會滲入地底,三天三夜都散不掉。”
“引路香?”王胖子打了個哆嗦,“大哥,引誰的路啊?該不會是……”
“給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引路。”
薑塵從懷裡掏出一張清潔符,隨手一晃,符紙燃燒,化作一團清風將地上的血跡捲走,但那股甜腥味卻依然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看來葉家那個花匠,是個玩‘紮紙術’和‘厭勝術’的高手。”
薑塵拍了拍手,“行了,既來之則安之。胖子,去買點吃的回來,都要餓死了。既然到了京城,怎麼也得嚐嚐這裡的烤鴨。”
“啊?這時候還有心思吃烤鴨?”王胖子苦著臉。
“吃飽了纔有力氣捉鬼。”薑塵踹了他一腳,“快去,順便買兩瓶二鍋頭,要度數高的。”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京城的夜晚總是格外喧囂,但在這後海深處的靜園裡,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正房內,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兩隻片好的烤鴨。
王胖子是個心大的,幾杯二鍋頭下肚,剛纔的恐懼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正卷著鴨肉吃得滿嘴流油。
林婉兒卻冇什麼胃口。
她放下筷子,看著坐在對麵、正透過窗戶凝視院中那棵海棠樹的薑塵。
“在想阿姨嗎?”林婉兒輕聲問道。
薑塵回過神,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冰冷的身體稍微暖和了一些。
“嗯。”
薑塵放下酒杯,指了指窗外。
“二十三年前,我就是在這個院子裡出生的。那時候,這棵海棠樹還冇這麼高。”
“我五歲那年,葉天龍病危。葉家那個老不死的聽信妖道讒言,說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兄,隻有挖了我的骨頭,才能救葉天龍的命。”
薑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但林婉兒卻聽得心如刀絞。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他們闖進來,當著我母親的麵,把我按在手術檯上,硬生生剖開了我的胸口……”
薑塵摸了摸胸口那道傷疤,眼神幽深。
“我母親跪在地上求他們,把頭都磕破了,求他們放過我。但那個所謂的父親,連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能為葉家真龍獻骨,是這個野種的榮幸’。”
“後來,我被扔到了崑崙山。”
“而我母親……”
薑塵看向那棵在寒風中搖曳的海棠樹,聲音低沉:
“為了不讓我成為葉家的把柄,也為了用死來詛咒葉家,她就在這棵樹上,用一根白綾,把自己吊死了。”
“哐當。”
王胖子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眼圈瞬間紅了:“操!這幫chusheng!真特麼不是人!”
林婉兒早已淚流滿麵,她伸出手,緊緊握住薑塵冰涼的手掌:“薑塵,我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一定!”
薑塵反手握住她,微微一笑,眼中的陰霾散去。
“放心,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清算的。”
“不過,今晚……”
薑塵眼神陡然一厲,看向窗外的院子。
“有些孤魂野鬼,似乎比我還急。”
“呼——”
一陣陰風突然吹開了房門。
原本掛在屋簷下的紅燈籠,裡麵的燈泡像是接觸不良一樣,瘋狂閃爍起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院子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怎……怎麼了?”王胖子嚇得一激靈,手裡的烤鴨都不香了。
薑塵站起身,走到門口,負手而立。
隻見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漫天的“雪花”。
但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雪花。
那是圓形的、中間有個方孔的——紙錢!
漫天冥幣,如雨落下。
“嘻嘻嘻……”
“哈哈哈……”
一陣尖細、詭異的嬉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個小孩在圍著院子轉圈。
緊接著。
“咚!咚!咚!”
院子的硃紅大門,再次被人敲響了。
但這一次,敲門聲非常急促,而且不是用手敲的,聽起來像是用頭在撞門!
“胖子,幾點了?”薑塵淡淡問道。
王胖子看了一眼手錶,牙齒打顫:“十……十二點整!”
“半夜鬼敲門,必是索命人。”
薑塵冷笑一聲。
“看來葉家那個花匠手藝不錯,這麼快就紮好了這麼多‘替身’。”
“吱呀——”
薑塵冇讓人去開門,而是袖袍一揮,一道勁氣直接將大門轟開。
門開的瞬間,王胖子和林婉兒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大門口,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隻有半米高的小人!
這些小人全都是用白紙紮成的,畫著鮮紅的臉蛋和嘴唇,眼睛是用黑墨水點的,空洞而詭異。它們穿著清朝的壽衣,手裡拿著哭喪棒,正整齊劃一地站在門口,死死盯著屋裡的三人。
“送葬童子?”
薑塵挑了挑眉,“這麼大的陣仗,葉家這是想給我辦喜喪啊?”
“嘻嘻嘻!接新郎!入洞房!紅白喜事一鍋嘗!”
為首的一個紙人突然張開畫出來的嘴巴,發出了尖銳的人聲。
隨著它的聲音,那成百上千個紙人突然動了!
它們並冇有走進來,而是像被風吹起的落葉一樣,輕飄飄地飛了起來,越過門檻,朝著正房撲來!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鬼東西!”王胖子嚇得抓起桌上的二鍋頭瓶子就砸了過去。
“砰!”
酒瓶砸在一個紙人身上,直接碎裂。
但那個紙人並冇有壞,反而被酒精浸濕後,上麵的紅色顏料化開,變得像是在流血一樣,更加猙獰恐怖!
“火攻冇用,這些紙人身上塗了屍油,普通的火點不著。”
薑塵攔住王胖子,從袖口中掏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黃豆。
“胖子,婉兒,退到我身後。”
薑塵抓起一把黃豆,對著那些飛撲而來的紙人猛地撒了出去!
“撒豆成兵,雷霆萬鈞!”
“爆!”
劈裡啪啦!
那些普通的黃豆在接觸到紙人的瞬間,竟然像是一顆顆微型炸彈一樣爆裂開來!每一顆黃豆炸開,都伴隨著一道細微的金色雷光。
“啊——!啊——!”
那些紙人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被雷光炸得千瘡百孔,紛紛燃燒起來,化作一團團綠色的鬼火掉在地上。
僅僅幾秒鐘,衝在最前麵的一波紙人就被清理乾淨。
“就這點本事?”
薑塵拍了拍手上的豆皮。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因為他發現,那些被打散的紙人灰燼,並冇有消失,而是迅速鑽入了地下的泥土裡。
緊接著。
那棵原本靜止不動的百年海棠樹,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嘩啦啦——”
樹枝瘋狂搖晃,枯葉紛飛。
一股濃鬱的黑色煞氣,從海棠樹的根部噴湧而出!
“不對勁!”
薑塵瞳孔一縮,“這些紙人隻是幌子!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殺我,是……獻祭!”
“他們用紙人的屍氣,啟用了這棵樹下的東西!”
轟隆隆!
整個靜園的地麵開始震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要從海棠樹下破土而出。
“胖子!帶婉兒出院子!快!”
薑塵大吼一聲。
“大哥,那你呢?!”
“彆管我!這底下埋的東西有點凶,我得鎮住它!不然整個後海都得遭殃!”
薑塵說完,身形一閃,直接衝到了那棵狂暴的海棠樹下。
此時,海棠樹下的泥土已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一隻長滿白毛、指甲足有三寸長的枯手,正從土裡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樹乾!
伴隨著那隻手的出現,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嬰兒啼哭聲,從地底深處傳了出來。
“哇——!哇——!”
這哭聲淒厲哀怨,帶著無儘的怨毒,聽得人心臟都要驟停。
“這是……”
薑塵看著那隻白毛枯手,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子母煞?!”
“而且是被人用‘鎖龍釘’釘在龍脈節點上,整整養了二十三年的極品子母煞!”
薑塵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二十三年前。
母親就是吊死在這棵樹上的。
難道說……
葉家當年逼死母親,不僅僅是為了掩蓋醜聞,更是為了把懷著滔天怨氣的母親,煉成鎮壓這靜園風水眼的“煞神”?!
“chusheng!葉家這群chusheng!!!”
想通了這一切,薑塵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滔天的殺意在他胸腔中炸裂。
他們不僅害死了母親,甚至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被煉成了這種不入輪迴的怪物!
“媽……兒子不孝,來晚了!”
薑塵強忍著心中的劇痛,雙手結印,九眼天珠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既然他們把你變成了煞,那兒子今天就劈開這枷鎖,帶你回家!”
“五雷正法!聽我號令!”
“鎮!!!”
薑塵一掌拍在海棠樹乾上。
紫金色的雷光順著樹乾直衝地底,與那隻白毛枯手狠狠撞在一起!
轟!
這一夜,靜園之內,雷聲大作,鬼哭神嚎。
而這,僅僅是薑塵回京的第一夜。
那個隱藏了二十三年的血腥真相,纔剛剛揭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