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烏篷船厚重的百年老柏木甲板,在那隻蒼白手掌狂暴的撕扯下,猶如脆弱的餅乾般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一具渾身腫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水草味的屍體,從船艙底部的暗格裡直挺挺地彈射了起來!帶起漫天水花。
這具水鬼的衣物早已腐爛大半,暴露在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被江水泡得發皺。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渾身上下,竟然長滿了一層類似魚鱗、卻又透著金屬光澤的灰黑色詭異甲片!那雙暴突的眼球裡根本冇有瞳孔,隻有兩團濃鬱的灰黑霧氣在瘋狂旋轉,透著一股死氣。
“滾下去!”
蓑衣老頭能在黃河上當半輩子撈屍人,自然不是等閒之輩。麵對突如其來的詐屍,他冇有絲毫慌亂。他雙手死死握緊那根被黃河水浸泡得堅韌無比的百年陰沉木竹篙,藉著腰部強悍的爆發力,掄圓了胳膊,帶著破風聲,朝著水鬼的腦袋狠狠砸去!
“鐺——!”
一聲刺耳的金石交擊聲在狂風濁浪中炸響,火星四濺。
這足以將青石板抽碎的雷霆一擊,砸在水鬼頭頂的灰黑色甲片上,竟然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而那根小臂粗的陰沉木竹篙,卻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哢”的一聲直接崩斷成了兩截!老頭的虎口瞬間崩裂流血。
“什麼?!”蓑衣老頭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駭然。
就在他愣神的零點零一秒,水鬼發出了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的淒厲嘶吼。它張開長滿鋸齒般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濃烈的屍酸惡臭,如同野獸般直接撲向了老頭的咽喉!
“砰!砰!”
千鈞一髮之際,岸邊傳來了狂暴的兩聲槍響!
胖子端著那把五連發霰彈槍,槍口冒著刺鼻的黑煙。兩發特製的破甲鋼釘精準地跨越了五十米的距離,撕裂風雨,狠狠地釘在了水鬼的胸口上!
巨大的動能將半空中的水鬼撞得向後倒退了兩步,險些跌入翻滾的黃河。但那兩枚足以穿透鋼板的鋼釘,竟然隻嵌進了那層灰黑色甲片不到半寸,就被一層粘稠的黑色煞氣死死卡住了,根本無法穿透它的心臟!
“臥槽!這王八殼子是用鈦合金做的嗎?!”胖子驚駭地大罵,迅速拉動槍栓準備再次射擊。
“那是高維汙染導致的重度角質化畸變!物理攻擊很難奏效!”
藍靈冷靜地嬌喝一聲,雙手在半空中飛速結印,“水裡風太大,普通的蠱蟲飛不過去!薑塵,把它逼上岸,我用陣法困它!”
“用不著那麼麻煩!”
薑塵冷酷的聲音在濁浪上空炸響,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在胖子開槍的瞬間,薑塵已經猶如一頭矯健的獵豹,踩著懸崖邊陡峭濕滑的亂石,狂野地縱身一躍!
在重力的加速度下,他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撕裂了雨幕,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艘正在巨浪中劇烈搖晃的烏篷船船頭上!
“千斤墜!”
薑塵雙腳沉重地踏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一股精純至極的純陽真氣順著雙腿,猶如江河決堤般湧入船體。原本在狂風巨浪中猶如一片樹葉般即將傾覆的烏篷船,竟然在這一刻詭異地穩如泰山,硬生生地抗住了風浪,死死地釘在了水麵上!
“吼!”
水鬼敏銳地察覺到了薑塵身上濃烈的純陽氣血,瞬間放棄了近在咫尺的蓑衣老頭。它發出一聲貪婪的咆哮,揮舞著長滿灰黑色利爪的雙手,帶起一陣腥風,朝著薑塵凶狠地撲了過來。
“借這黃河裡的泥沙擋了幾天煞,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成了氣候?”
薑塵冷笑一聲,沉穩地站在原地,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麵對撲麵而來的腥風和利爪,他不僅冇有拔出背後的驚雷劍,反而詭異地將雙手背在了身後,眼神睥睨。
“外鄉人!快躲開!這東西身上有屍毒,沾上一點就會爛到骨頭裡!”蓑衣老頭跌坐在甲板上,焦急地大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薑塵卻彷彿冇有聽見,身形紋絲不動。
就在水鬼尖銳的利爪即將觸碰到薑塵鼻尖的刹那!
薑塵的眼底,刺目地閃過一抹暗金色的豎瞳幽光!那是獨屬於他的秘密。體內那股被他死死壓製的饕餮吞噬之力,在這一刻,被他極其精微地外放了一絲!
“嗡!”
一股古老、蠻荒、甚至帶著無儘暴戾的恐怖妖氣,以薑塵為中心,突然爆發開來!周圍的雨滴在這一瞬間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那具原本狂暴嗜血的水鬼,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就彷彿遇到天敵的耗子,極其僵硬地定在了半空中!它那張牙舞爪的姿勢顯得滑稽無比,眼球裡那兩團灰黑色的霧氣,甚至發出了人性化的恐懼顫栗,開始劇烈地收縮。
高維汙染雖然恐怖,但饕餮這種上古凶獸的血脈壓製,是絕對的!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就是現在!”
薑塵眼中殺機暴漲,背在身後的右手迅猛無比地拔出了驚雷劍!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一道純粹的純陽金光撕裂了黃河上空的陰霾。薑塵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雙手握劍,將全身真氣灌注其中,剛猛無匹地一劍劈下!
他冇有去砍水鬼那層堅硬的灰黑色甲片。
在【聽骨辨器】的絕對感知下,他清晰地聽到了這具水鬼體內煞氣流轉的死穴——咽喉下方三寸!那裡有一塊細小的甲片縫隙,是它用來呼吸水底極陰之氣的唯一“氣門”!
“噗嗤!”
驚雷劍精準地刺入了那道微不可察的縫隙!純陽真氣猶如決堤的洪水,順著劍身狂暴地灌入水鬼的體內,瘋狂破壞著它的生機!
“嘰——!!!”
水鬼發出一聲淒厲慘絕的尖叫,濃鬱的黑煙從它的七竅中噴湧而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想借水遁?門都冇有!”
薑塵敏銳地察覺到這怪物想要拚死跳江逃生,他猛地拔劍,順勢飛起一腳,帶著千鈞巨力,狠辣地踹在水鬼的胸口上。
“砰!”
水鬼龐大的身軀被直接踹飛,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精準地砸在了岸邊那根用來固定“黃河鐵牛”的粗壯生鏽鐵鏈上!
“呲啦——!”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深埋在黃土中不知道多少年的生鏽鐵鏈,在接觸到水鬼體內爆發的純陽真氣的瞬間,竟然詭異地亮起了一層微弱的暗紅色符文!那符文古老而神秘,彷彿沉睡的巨龍被喚醒。
鐵鏈屬金,黃河屬水,這根鐵牛鎖鏈,本就是古代風水師用來鎮壓邪惡之物的大陣陣眼!
純陽真氣徹底引動了風水大陣的殘餘力量。
水鬼在鐵鏈上痛苦地瘋狂掙紮,發出絕望的哀嚎。它身上引以為傲的灰黑色甲片在暗紅色符文的炙烤下寸寸龜裂、剝落。最終,在一聲沉悶的爆響中,整具屍體徹底化為了一灘腥臭的黑水,被黃河的狂風一吹,乾乾淨淨地消散在天地之間,連渣都冇剩下。
秒殺。
乾脆利落的秒殺。
蓑衣老頭跌坐在烏篷船的甲板上,駭然地看著持劍傲立在船頭的薑塵。狂風吹拂著薑塵的衣襬,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敬畏。
“借力打力,引動鐵牛鎮海局……你……你是鎮龍一脈的人?!”蓑衣老頭沙啞地驚撥出聲,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忌憚。
薑塵平靜地收劍入鞘,“鏘”的一聲脆響。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神秘的黃河撈屍人。
“老丈好眼力。既然認得我薑家的手段,那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薑塵隨意地指了指船艙底部那個被水鬼撞碎的暗格。
“一個撈屍人,船上不掛白帆,不點引魂燈。卻刻意地把一具已經被高維煞氣重度感染的畸變體藏在暗格裡,還用這黃河裡的九曲黃沙強行掩蓋它的氣息……”
薑塵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穿老頭的心臟,讓他無所遁形:
“這具水鬼,根本不是你從黃河裡撈上來的普通溺水者。他身上的衣服殘片,是極其專業的現代深潛服的材質。”
“他……是長生董事會的人,對吧?而且,他是最近幾天,才死在黃河水底的。”
蓑衣老頭頹喪地垂下了頭,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下去,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古老的旱菸袋,哆哆嗦嗦地塞進嘴裡,卻冇有點燃。
“薑家的後生,你們真不該來這兒的……”
老頭絕望地抬起頭,看向那狂暴的黃河水麵,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恐懼,“這黃河底下,已經不是原來的黃河了。那個叫做‘泥城’的鬼地方……門,已經被那群瘋子強行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