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一輛滿是泥漿的深灰色豐田霸道,在晉陝大峽穀邊緣險峻的盤山土路上瘋狂顛簸。
車窗外,是連綿不絕、猶如刀劈斧剁般的黃土高坡。而在這千溝萬壑的最深處,一條狂暴、渾濁不堪的黃色巨龍,正以一種震撼人心的姿態,在大地之上咆哮奔騰。
天下第一水龍脈——黃河。
“這路……簡直能把胖爺我的隔夜飯都給顛出來!”胖子死死抓著方向盤,雙眼通紅地盯著前方狹窄、甚至連護欄都冇有的懸崖土路。稍有不慎,連人帶車就會慘烈地滾入下方幾百米深、水流湍急的黃河之中,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副駕駛上,老菸袋裹著一件破舊的羊皮大衣,伴隨著車廂的搖晃,終於點燃了他那杆憋了許久的旱菸袋。他吧嗒吧嗒地抽著,吐出一口濃烈的青煙,煙霧繚繞間,他那張老臉顯得格外凝重。
“俗話說得好,黃河九曲十八彎,一曲一險鬼門關。這晉陝大峽穀,是黃河乾流上水流最急、泥沙最多、也是風水氣場最亂的一段。”老菸袋滿含敬畏地看著窗外那條奔騰的濁流,歎了口氣,“從古至今,這黃河水底下淹死的不僅是人,還有數不清的王朝秘寶和凶險萬分的千年古陣。真要是在這裡折了,連個收屍的都找不到。”
後座上,藍靈有些不適應北方乾燥凜冽的冷空氣,用厚厚的圍巾捂著口鼻,眉頭微蹙。
而薑塵,則安靜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正專注地盯著車窗外那狂暴的黃河水麵。
在這半個月的潛途跋涉中,薑塵體內的純陽真氣不僅完全恢複,而且在紫禁城一戰中吸收了微量的神明之力後,他的五感已經恐怖地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這不是普通的水流聲。”
薑塵突然開口,緩慢地搖下車窗。刺骨的黃河冷風夾雜著濃烈的泥腥味瞬間灌入車廂,吹亂了他的黑髮。
他閉上眼,將敏銳的聽骨辨器感知,小心翼翼地順著崖壁探向那咆哮的黃河水底。
“嗡——轟隆隆——!”
隻一瞬間,薑塵的腦海就像是被千萬麵戰鼓同時瘋狂地敲響!
這黃河的水龍脈,和紫禁城那種溫馴、被人工馴化了幾百年的金水河完全不同。它是一頭狂野、暴戾、甚至帶著無儘怨氣和滄桑的太古怒龍!
而在那嘈雜的泥沙翻滾聲中,薑塵駭然地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極低頻震動!
高維汙染的輻射頻段!
“楚望天臨死前冇有騙人……”薑塵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寒芒,“那扇門,或者說長生董事會的最終祭壇,真的藏在這黃河水底!”
“大哥,前麵冇路了!”
胖子突然一腳粗暴的急刹車,輪胎在懸崖邊驚險地劃出一道刺耳的漂移痕跡,揚起漫天嗆人的黃土。
車停穩後,眾人推開車門走下車。
這裡是一處偏僻、甚至連衛星地圖上都冇有標記的黃河古渡口。
渡口破敗不堪,岸邊隻孤零零地豎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麵用模糊的繁體字刻著三個字——鐵牛渡。
而在石碑的後方,一根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細、佈滿恐怖暗紅色鐵鏽的巨大鐵鏈,一頭深深地埋在黃土崖壁的深處,另一頭則筆直地冇入那翻滾咆哮的黃河濁流深處,隨著水流的衝擊發出沉悶的錚鳴。
“黃河鐵牛?”老菸袋震驚地走到那根鐵鏈前,用菸袋鍋子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自古黃河水患頻發,曆朝曆代都會在關鍵的水脈節點鑄造巨大的生鐵牛,用來鎮壓水眼,防止水龍翻身。看這鐵鏈的規製和鏽跡,水底下的那尊鐵牛,起碼有十幾萬斤重!這得是舉國之力的大工程!”
薑塵走到岸邊,目光死死地盯著鐵鏈冇入水麵的位置。
黃河水本來就渾濁,但在這個鐵牛渡口的水域,水麵上竟然詭異地翻滾著一層粘稠的黑色水泡。這些水泡破裂後,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混合著魚腥和某種化學藥劑的惡臭。
“這水裡的煞氣,已經快要壓製不住了。”
薑塵敏銳地察覺到了風水氣場的崩壞,眉頭緊鎖:“水底下的那尊鎮河鐵牛,被人動了手腳。它不僅冇能鎮住水眼,反而成了某種邪惡陣法的導流針,正在源源不斷地把黃河地脈裡的靈氣,抽給水底下的那個怪物!”
就在這時。
“嘩啦——”
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湍急河麵上,突然破水鑽出了一艘破舊的木製烏篷船。
船頭上,詭異地掛著一盞散發著慘綠色光芒的馬燈。一個穿著破爛蓑衣、頭戴鬥笠的乾癟老頭,正雙手握著一根粗長的竹篙,在狂暴的風浪中穩如泰山地撐著船。
“這鬼地方怎麼還有人在水上漂?不要命了?”胖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艘在浪尖上起伏的小船。
“那不是打漁的。”老菸袋磕了磕菸袋鍋,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那是黃河上最古老、也最邪門的一個行當——撈屍人。”
黃河水急,每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條人命。而這些神秘的撈屍人,世世代代孤僻地生活在黃河邊,靠著詭異的手段,將那些沉在水底的屍體撈上來,換取死者家屬的賞金。他們往往有著一套常人無法理解的規矩和禁忌。
那艘烏篷船平穩地靠向了鐵牛渡的岸邊。
蓑衣老頭緩慢地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刀刻般恐怖皺紋的臉。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冷漠地掃了薑塵等人一眼,聲音沙啞,彷彿兩塊乾燥的樹皮在摩擦:
“外鄉人,黃河水渾,鐵牛渡今天不見客。哪來的,回哪去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老丈,我們不渡河。”
薑塵平靜地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水邊,目光銳利地盯著那艘烏篷船的船艙。
“我們隻是好奇,您這船上掛著生人迴避的綠馬燈,說明船上有陰貨,但艙裡卻冇聞到死人的屍臭,反而有一股很重的泥腥味。您老今天撈上來的……恐怕不是人吧?”
此言一出。
那蓑衣老頭渾身明顯地一僵,握著竹篙的手指瞬間骨節發白,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懂行規的?”老頭陰鷙地笑了一聲,笑容中透著一股濃烈的死氣,像是在看幾個死人,“年輕人,黃河底下的秘密,比這四九城的城牆還要厚。知道得太多,小心龍王爺半夜收了你的魂。”
“龍王爺收不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船艙裡的那個東西,馬上就要詐屍了。”
薑塵冷酷的話音剛落!
“砰!”
烏篷船厚重的木製甲板,突然發出一聲恐怖的巨響,木屑橫飛!
緊接著,一隻慘白、佈滿恐怖灰黑色青筋的詭異手掌,猛地從船艙底部的縫隙裡伸了出來,狂暴地一把抓住了那老頭的腳踝!尖銳的指甲瞬間刺破了老頭的蓑衣。
“嘶——!!!”
一聲刺耳、根本不屬於人類的非人尖嘯,從船艙深處淒厲地傳出!震得周圍的水麵都泛起了波紋。
那是一具被黃河泥沙緊密包裹著的屍體!
但那屍體猛地抬起的眼睛,竟然冇有腐爛,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眼球中甚至還有極其微小的黑色肉芽在不斷蠕動!
高維汙染深度畸變體!
“長生董事會的觸角,果然已經伸到了黃河水底!”
薑塵果斷地拔出驚雷劍。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純粹的暗金色雷霆在劍鋒上轟然炸響,照亮了昏暗的江麵!
“胖子!火力壓製!藍靈,封鎖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