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地下的暗河冰冷刺骨,但在薑塵三人眼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親切。
“嘩啦——”
神武門外,筒子河西北角的冰窟窿裡,三個人影狼狽地爬上了厚厚的冰麵。
薑塵剛一接觸到地表的冷空氣,渾身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眼前一黑,直接仰麵栽倒在雪地裡。他體內的純陽真氣和饕餮妖力在太和殿地宮裡發生了慘烈的碰撞,如果不是仗著鎮龍一脈強悍的肉身底子,換作旁人早就爆體而亡了。
“大哥!”胖子顧不上脫下沉重的潛水服,一把抱起薑塵,像頭狂奔的狗熊一樣朝著幾百米外停放廂式貨車的暗巷狂奔。
藍靈緊隨其後,一邊跑一邊警惕地消除著冰麵上的水漬和腳印。
回到車廂裡,一直焦急等待的老菸袋趕緊迎了上來。當他看到薑塵那毫無血色、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灰敗死氣的臉龐時,夾著旱菸袋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快!開車!去大紅門寒爺的底盤!”老菸袋壓低聲音嘶吼道。
防彈廂式貨車在風雪中猶如一頭遁入暗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象征著最高權力的皇城根下。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個小時。
整個四九城的地表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無數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內務科裝甲車從各大秘密基地傾巢而出,將景山、故宮一帶圍了個水泄不通。
長生董事會的“零號”楚望天身死,特勤總教官修羅隕落,太和殿地下的血玉祭壇坍塌。這半個世紀以來籠罩在京城權力中樞上空的陰霾,在一夜之間被人生生撕碎。群龍無首的內務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但這一切,已經和薑塵無關了。
……
三天後。
河北保定,距離京城一百多公裡外的一處廢棄農家院裡。
初冬的陽光透過破敗的窗欞,灑在土炕上。薑塵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濁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竟然隱隱呈現出淡淡的暗金色,久久不散。
“醒了?”
坐在炕沿邊熬藥的藍靈轉過頭,佈滿血絲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我睡了多久?”薑塵撐著身子坐起來。他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不僅已經全部癒合,甚至連那些因為常年下地倒鬥留下的陳年暗傷,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麵板表麵隱隱流轉著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體內的純陽真氣雖然依然有些空虛,但經脈的寬度和韌性,竟然比去紫禁城之前強悍了足足一倍有餘!
“三天三夜。”老菸袋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端著一大盆燉羊肉的胖子。
老菸袋看著薑塵,眼神複雜:“薑家小子,你這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構造?楚望天那種級彆的煞氣反噬,加上太和殿的龍氣沖刷,換成鐵打的金剛也得化成水了。你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破繭重生了?”
薑塵苦笑一聲,摸了摸胸口那顆重新恢複了溫潤光澤的雮塵珠。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晚上在生死關頭,饕餮吞噬了過量的高維汙染能量。雖然最終藉著驚雷劍將大部分能量宣泄在了血玉祭壇上,但依然有一小部分精純的“神明之力”,被饕餮強行消化,反哺到了他的肉身之中。
這是一種危險的進化。他現在越來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還是某種披著人皮的遠古大妖。
“京城那邊現在什麼情況?”薑塵甩了甩頭,將這些隱憂壓在心底,轉頭看向胖子。
胖子放下羊肉盆,咧嘴一笑,興奮地搓了搓手:“亂套了!徹底亂套了!內務科高層幾乎被清洗了一大半,上麵派了專員入駐。趙建國和那個什麼楚望天的餘黨正在被全城搜捕。咱們現在可是掛著頭號通緝令的危險分子。寒爺說京城已經冇有咱們的容身之地了,連夜安排水路把咱們送到了保定。”
“意料之中。”薑塵麵色平靜。四九城的這盤棋已經被他徹底掀翻,長生董事會在京城的根基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伸手摸向放在枕頭邊的衣服口袋,掏出了從楚望天灰燼中撿來的那塊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觸手極沉,表麵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玄鳥。在玄鳥的背麵,用古老的秦篆刻著兩個字——“黃河”。
“老前輩,您見多識廣。這玄鳥黑令,到底是什麼來頭?”薑塵將令牌遞給老菸袋。
老菸袋接過令牌,枯瘦的手指在玄鳥的紋路上輕輕摩挲,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玄鳥,是殷商時期的圖騰,代表著最古老的祭祀與神權。長生董事會既然用這東西做最高信物,說明他們的曆史淵源,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久遠。”
老菸袋將令牌翻過來,看著那“黃河”二字,眉頭緊鎖。
“楚望天臨死前說,長生董事會不止他一個,九州皆有他們的根係。紫禁城地下的血玉祭壇毀了,這塊令牌,恐怕就是通往他們下一個‘造神座標’的鑰匙。”
“黃河……”薑塵眼神深邃。
華夏民族的母親河,也是風水學中最為複雜、最為凶險的“水龍脈”。自古以來,黃河九曲十八彎,泥沙俱下,不知淹冇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千古之謎。
“胖子,還記得金牙三在地下水網裡跟我們提過的一件事嗎?”薑塵突然轉頭看向正在啃羊骨頭的胖子。
胖子一愣,抹了抹嘴上的油:“金牙三?那孫子在阜成門燙成了烤乳豬,寒爺把他轉移到南方治傷去了。他提過啥?”
“他說,老朝奉生前在潘家園做局,表麵上是為了收集明器倒賣,暗地裡其實一直在高價收購關於‘黃河九淵’和‘沉砂古城’的縣誌和水文資料。”
薑塵眼中精光爆射,將種種線索串聯在一起,一個宏大而恐怖的輪廓漸漸浮出水麵。
“老朝奉是長生董事會的白手套,趙建國是他們在內務科的保護傘,而楚望天則是幕後的技術核心。他們在京城佈下天羅地網,是為了迎接‘門’的降臨。”
“但如果京城的門打不開呢?”薑塵看著那塊玄鳥黑令,聲音冷得像冰,“狡兔三窟。他們在黃河水底,絕對還藏著一個備用的、甚至規模更加龐大的高維接引點!”
老菸袋倒吸了一口冷氣:“你是說……黃河古道底下的那座傳說中的‘泥城’?!”
“不管是什麼城。”薑塵翻身下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驚雷劍,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殺氣。
“楚望天說了,那扇門並冇有消失,隻是在等待下一個座標。既然我們已經捲進了這場關乎天下蒼生的棋局,就不能再被動捱打。他們想在黃河水底撈起那扇門,我就去黃河底,把他們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第一卷“四九城蟄伏篇”的硝煙剛剛散去,第二卷“黃河九淵”的驚濤駭浪,便已經裹挾著不可阻擋的曆史洪流,呼嘯而來。
“胖子,收拾裝備。”薑塵將玄鳥黑令收入懷中,“我們去陝北,會一會這條天下第一的水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