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牙三在黑暗狹窄的通風管道裡,像一條肥碩的肉蟲般瘋狂蠕動。
管道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鐵鏽味和陳年老鼠糞便的惡臭,四壁長滿了濕滑黏膩的黑黴。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肺泡都要在劇烈的摩擦中炸裂了。
身後極遠處隱隱傳來的恐怖轟鳴和非人類的淒厲慘叫,順著金屬管道不斷放大,震得他耳膜生疼。他知道,那是薑塵在用命給他拖延時間。
“媽的,胖爺我這輩子在潘家園坑蒙拐騙,臨了了居然要當一回拯救四九城的大英雄,這他孃的找誰說理去!”
金牙三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咬牙切齒地嘟囔著。他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用破布包裹的真武蕩魔錢,這枚不起眼的銅錢,現在比他的命還要重一萬倍。
阜成門,老北京九門中專門走煤車的通道,風水屬火與暗。這裡的地下水脈,常年受到煤炭火氣的熏染,極其燥熱且含有劇毒的硫磺氣。
在逼仄的管道裡爬了整整半個小時,金牙三的雙手膝蓋早就磨得鮮血淋漓,膠鞋也掉了一隻。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昏迷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極其刺鼻的臭雞蛋味。
“到了!出風口!”
金牙三精神大振,用儘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猛地一頭撞開了那扇早已腐朽的百葉鐵窗。
砰!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金牙三龐大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從距離地麵三米多高的通風口直接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滾燙的水泥地上。
“哎喲我的老腰!”
金牙三疼得直抽冷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點,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了下去。
這裡是阜成門的地下沉澱池。
但此時此刻,那個原本應該裝滿廢水的巨大沉澱池,竟然變成了一口沸騰的岩漿鍋!
池水呈現出極其詭異的暗紅色,水麵上不斷冒出巨大的氣泡,氣泡破裂時,噴吐出肉眼可見的黃色硫磺毒氣。池水周圍的水泥牆壁已經被高溫炙烤得發黑開裂,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起碼有六七十度,活像個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這……這就是阜成門的水眼?”
金牙三擦了一把臉上如同瀑布般流下的汗水,感覺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
趙建國在地麵上強行抽調地氣,導致這裡的火煞之氣徹底失控,極陰的地下水被地火煮沸,形成了這種違背常理的恐怖景象。
如果再不把陣眼釘下去,這口沸騰的毒井遲早會發生大規模的地下蒸汽baozha,把整個二環西路掀翻!
金牙三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乾得像是在冒煙。他哆哆嗦嗦地解開布包,拿出了那枚武當山的真武蕩魔錢。
這枚銅錢剛一暴露在空氣中,表麵立刻泛起了一層青濛濛的柔和微光,將周圍逼人的熱浪隔絕開了幾分。
“薑爺說了,要把這玩意兒砸進水眼底下……”
金牙三看著眼前那口沸騰的、冒著劇毒黃煙的暗紅色大鍋,欲哭無淚。這水溫起碼有上百度,彆說跳下去了,就算是靠得太近,都會被瞬間燙掉一層皮。
轟隆隆!
就在金牙三猶豫的瞬間,頭頂的穹頂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震動。大塊的碎石砸進沸水池中,濺起致命的水花。
趙建國的大陣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地脈的崩潰就在眼前!
“死就死了!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金牙三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狠厲。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抄起地上的一根廢棄的生鏽鋼管。
他脫下自己身上已經被汗水浸透的破棉襖,極其粗暴地將那枚真武蕩魔錢死死地綁在鋼管的一頭。
“給老子進去!”
金牙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頂著足以將人烤熟的熱浪,猛地向前衝了幾步,雙手握緊鋼管,用儘全身的力氣,將綁著真武蕩魔錢的那一頭,狠狠地插進了那沸騰的暗紅色毒水池的正中央!
嗤嗤嗤!!!
銅錢入水的瞬間,爆發出極其刺耳的淬火聲!
武當山真武大帝的純陽蕩魔罡氣,與那狂暴的火煞毒水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衝撞。
一股肉眼可見的青色衝擊波,順著鋼管逆流而上,直接將金牙三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七八米遠,重重地撞在牆上,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然而,那根鋼管卻猶如定海神針一般,死死地插在水眼的最深處。
轟!
一道極其純正、浩然的青色光柱,衝破了滾燙的毒水,直衝地下空間的穹頂。
原本狂暴沸騰的暗紅色池水,在青光的照耀下,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水溫急劇下降,刺鼻的硫磺毒氣也被瞬間淨化。
阜成門陣眼,定!
倒在牆角的金牙三看著那根矗立在清澈水池中的鋼管,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卻又釋然的慘笑。
“薑爺……胖爺我……冇給您丟臉……”
話音未落,金牙三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
朝陽門地下沼澤中轉站。
渾身浴血、靠在牆壁上閉目調息的薑塵,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底不再是狂暴的猩紅,而是一片極其清明、深邃的暗金色。胸口原本滾燙如烙鐵的雮塵珠,此刻竟然散發出極其溫潤清涼的氣息,將他體內暴亂的饕餮血脈徹底安撫了下去。
嗡——!
四九城的地下,傳來了一聲極其宏大的、隻有懂風水之術的人才能聽到的龍吟!
東直門、西直門、朝陽門、阜成門。
四道極其精純的純陽氣柱,在地底數千米的深處轟然合攏,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正方形鎖鏈,將整個北京城因為趙建國而逆亂的地脈,死死地釘在了原位!
四象鎖龍之局,成!
“金牙三,乾得漂亮。”
薑塵緩緩站直了身體。雖然身上的傷口依然在流血,雖然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但此刻的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
因為,他腳下踩著的,不再是被高維汙染腐蝕的絕地,而是由四件至陽法器構築的、專誅邪祟的純陽大陣之基。
他伸手入懷,摸出了那個裝有完整玄鐵令的防水鐵盒。
“四象已成,隻差中心主陣眼了。”
薑塵仰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水泥穹頂,直刺夜空。
“趙建國,你的接引大陣,現在已經被我的九霄神雷陣徹底包圍了。今天晚上,景山萬春亭,不是你成神的神壇,而是你這群chusheng的斷頭台!”
薑塵單手提著驚雷劍,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順著一處坍塌的缺口,直接衝向了地表那漫天的風雪之中。
紫禁城之巔的終極對決,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