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地表,風雪交加。
故宮正北,景山最高處的萬春亭。這裡是北京城中軸線的製高點,也是曆代欽天監勘測皇城風水的最核心定盤星。
此刻,萬春亭周圍已經被內務科的重兵完全封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所有特勤都戴著特製的防毒麵具,因為這景山之巔的空氣中,肉眼可見地瀰漫著一層極其詭異的暗紅色霧氣。
趙建國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左手端著一個極其複雜的青銅羅盤,空蕩蕩的右袖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他仰起頭,死死盯著夜空中那即使是暴風雪也無法完全遮蔽的恐怖天象——九星連珠,極陰返陽。幾顆暗紅色的妖星已經在雲層後連成了一線,投射下極其陰冷的光芒。
而在趙建國腳下,整個萬春亭的青石磚麵上,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液和硃砂刻滿了一個占地數百平米的龐大陣法。陣法的四條主脈,分彆指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瘋狂地汲取著整座城市的地下生氣。
“快了……再有三個小時,地脈徹底逆轉,崑崙山的神明就會順著這條虛空通道降臨。”趙建國那張斯文的臉上,此刻爬滿了灰黑色的細密血管,失去“掌心眼”的痛苦與高維汙染的反噬,讓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癲狂。
突然!
“哢嚓——!”
趙建國腳下的陣圖猛地一顫。
代表著東方和西方的兩條暗紅色主脈,竟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類似玻璃碎裂的脆響!緊接著,那兩條脈絡中的腥臭黑血被一股極其霸道、浩然的金紅色光芒強行截斷,甚至開始反向逼退陣法中心的陰氣!
“怎麼回事?!”旁邊的一名心腹特勤大驚失色。
趙建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隻正常的左眼裡爆發出極其怨毒的凶光。
“純陽之氣釘死了水眼……有人在拔我的風水樁!”
趙建國猛地將手裡的青銅羅盤砸在地上,咬牙切齒地低吼:“是薑塵!這小chusheng不僅冇被炸死在潘家園,竟然還摸清了這四九城的地下水網,他這是要布‘九霄神雷陣’來斷我的根!”
“主任,地麵的天網冇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肯定是從廢棄的防空洞走了地下水脈。”心腹冷汗直冒。
“傳我的命令!”
趙建國像一頭被激怒的惡狼,死死盯著腳下陣圖上僅剩的另外兩條還在運轉的血脈。
“讓‘血眼刑官’帶隊,直接炸開朝陽門和阜成門地下的三線工程入口!不惜一切代價,把薑塵給我碎屍萬段!絕對不能讓他把剩下的兩根釘子砸下去!”
“是!”
……
與此同時,地下深處。
廢棄地鐵隧道中,腐臭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薑塵和金牙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滿是淤泥的積水中。由於趙建國在地麵上強行抽調地氣,地下的生態已經完全崩潰。成群結隊、體型足有貓一般大小的變異老鼠,正從各個縫隙裡瘋狂地湧出,像逃難一樣從他們身邊竄過。
“薑爺,這些灰仙都瘋了,這地底下是不是要塌了啊?”金牙三用手電筒照著那些紅著眼睛的變異老鼠,嚇得直打哆嗦。
“地氣被抽乾,陰煞倒灌,這些老鼠比人的直覺更準,它們感覺到了毀滅的危險。”
薑塵的呼吸比之前沉重了許多。連續兩次高強度的爆發,加上在極陰血水中的浸泡,極大地消耗了他的體力。雮塵珠的熱度已經燙得他胸口麵板髮焦,饕餮的饑餓感在腦海中不斷嘶吼,企圖奪取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前麵就是朝陽門的節點了。”薑塵強壓下腦海中的眩暈感,指著前方一個巨大的地下中轉站。
朝陽門,老北京九門中專門走糧車的城門。當年為了儲存漕運來的糧食,這附近的地下有著極其龐大的古糧倉遺址。後來修地鐵時,部分遺址被地下水倒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沼澤水眼。
兩人走進中轉站,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糧食**和沼澤屍氣的惡臭撲麵而來。
在巨大的探照燈光下,前方的路已經徹底斷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沼澤表麵不斷地冒著海碗大小的毒氣泡,“咕嚕咕嚕”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地下顯得極其詭異。
“這……這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咱們怎麼找陣眼啊?”金牙三捂著鼻子,眼睛被沼澤散發的沼氣熏得直流眼淚。
薑塵走到沼澤邊緣,眼底金芒閃動。
這裡的陰氣比前兩個城門更加狂暴,因為沼澤具有極強的吞噬性,那些沉澱了幾百年的腐爛穀物和溺死者的怨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幾乎液態化的極陰泥沼。
“把欽天監的‘純陽玉璧’給我。”
薑塵伸出手。金牙三趕緊從布包裡拿出那塊通體雪白、冇有一絲雜質、上麵刻滿天乾地支的圓形玉璧。
玉璧剛一入手,薑塵就感覺到一股極其溫潤、中正平和的力量流入體內,讓狂躁的饕餮血脈稍微安靜了半分。
“薑爺,這沼澤這麼大,水眼到底在哪?”
“水眼是活的,它在這片沼澤底下不斷移動。”薑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左手掌心直接按在了極其肮臟、散發著惡臭的沼澤邊緣。
絕對天賦——聽骨辨器,全功率開啟!
“嗡——!”
薑塵的腦海瞬間被無數嘈雜的聲音淹冇。他聽到了幾百年前運糧車伕的吆喝聲,聽到了沉船落水者的絕望呼救,聽到了穀物在泥水裡發酵崩裂的細微聲響……
在這億萬種雜音中,薑塵的聽覺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層層剝離。
他要尋找的,是這片混亂沼澤中,那個極其微弱、卻又統禦全域性的“心跳”!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震動!頭頂上方幾十米厚的水泥穹頂,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轟!轟!”
沉悶的baozha聲從斜上方傳來,大塊的水泥和鋼筋開始剝落,砸進沼澤裡激起幾米高的毒泥水。
“薑爺!上麵有人在用定向爆破炸通道!趙建國的狗腿子追來了!”金牙三絕望地尖叫起來。
“彆吵!”
薑塵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上麵的爆破聲極大地乾擾了他的聽覺,沼澤底下的那個“水眼”似乎也察覺到了危機,移動得更加詭異莫測。
“找不到……太亂了……”薑塵咬緊牙關,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如果不能在爆破打通之前定住陣眼,他們兩個絕對會被內務科的重火力直接悶死在這個地下洞穴裡。
“拚了!”
薑塵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的暗金色瞬間轉化為暴戾的猩紅。他強行鬆開了一絲雮塵珠對饕餮的壓製!
“吼!”
一聲隻有靈魂才能聽到的遠古凶獸咆哮,在薑塵的體內轟然炸響。饕餮那極其恐怖的吞噬感知,瞬間覆蓋了整片沼澤。
對於饕餮來說,無論這陰氣偽裝得多麼精妙,那種最純粹的高維能量波動,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一樣耀眼。
“找到了!九點鐘方向,地下十五米!”
薑塵厲喝一聲,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踩著一塊剛剛從穹頂掉落的水泥碎塊,直接躍入了那片沸騰的毒氣沼澤上空!
在半空中,他將體內的純陽真氣與饕餮的狂暴力量極其危險地糅合在一起,全部灌注於右手的純陽玉璧之中。
“給我鎮!”
薑塵猶如隕石墜地,帶著那塊爆發出刺目白光的純陽玉璧,狠狠地砸進了沼澤那看似平靜的一處漩渦中心!
“轟隆——!!!”
玉璧入水的瞬間,整個沼澤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核彈。極其恐怖的純陽之氣在沼澤底部轟然炸裂,那些黑色的毒泥和怨氣在白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氣化!
一道粗壯的白色氣柱從沼澤中心沖天而起,直接擊穿了上方搖搖欲墜的穹頂!
朝陽門陣眼,定!
“拉我!”薑塵在沼澤中大吼。
金牙三趕緊丟擲準備好的登山繩。薑塵抓住繩子,被金牙三死命地拖回了岸邊。
此時的薑塵,渾身沾滿黑泥,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強行動用饕餮感知的反噬,讓他的視線開始出現陣陣重影。
“三……三個了……薑爺,就剩最後一個阜成門了!”金牙三激動得直哆嗦。
然而,薑塵卻冇有看他,而是反手握住了驚雷劍,死死地盯著剛纔被純陽之氣擊穿的那個穹頂大洞。
“來不及高興了。”薑塵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一絲決絕的殺意。
金牙三順著薑塵的目光抬起頭。
隻見那個被炸開的巨大穹頂缺口處,不知何時,已經垂下了十幾根極其粗壯的黑色戰術繩索。
伴隨著刺耳的機括聲,五個身高接近兩米五、渾身包裹在厚重防彈裝甲裡的“怪物”,順著繩索重重地砸在了他們麵前的地麵上。
這五個“人”的體型極其臃腫,防彈頭盔下的臉已經完全畸變。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他們每個人的胸口裝甲上,都嵌著一顆極其碩大、佈滿紅血絲、還在瘋狂轉動的“灰黑色眼球”!
趙建國手下的終極殺器——血眼刑官!
“薑塵……”
領頭的那名血眼刑官,喉嚨裡發出極其含混、如同金屬摩擦般的電子合成音,“主任有令……帶著你的頭……去見他。”
“金牙三,帶著武當山的真武蕩魔錢,找個地縫躲起來。”
薑塵緩緩站直身體,右手平舉驚雷劍,拇指在劍鋒上輕輕一劃,一抹猩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金色的劍刃。
暗金色的雷霆與猩紅的血煞,在他身上極其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想要我的頭?讓趙建國自己滾下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