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廢棄地鐵隧道中,兩道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死水般的寂靜。
“呼……呼……薑爺,我這雙腿……真要走斷了……”金牙三像是拉破風箱一樣喘著粗氣,腳下的膠鞋早已經被渾濁的地下水泡得發脹。
薑塵走在前麵,手裡的驚雷劍在黑暗中泛著極其微弱的暗金光澤,為兩人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不想變成地上那些怪物的口糧,就閉上嘴,留點力氣。”薑塵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過。
距離他們在東直門種下第一枚陣眼,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隨著趙建國在地麵上提前強行開啟“接引大陣”,這四九城地下的風水氣場正在發生極其恐怖的異變。原本隻是陰冷潮濕的隧道,此刻空氣中竟然瀰漫起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霧氣。
更讓薑塵感到心驚的是,他胸口的雮塵珠越來越燙。那是為了抵禦外界無孔不入的高維汙染氣息,雮塵珠在超負荷運轉。而潛伏在他血脈裡的饕餮,也因為這股血腥味的刺激,正在發出極其不安的低吼。
“薑爺,您覺不覺得……這周圍越來越冷了?”金牙三打了個寒顫,緊緊抱住懷裡的布包,警惕地看著四周斑駁的水泥牆壁。
薑塵突然停下了腳步,豎起一根手指。
“噓。”
金牙三立刻屏住呼吸,連個屁都不敢放。
在幽長深邃的隧道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聲音。
“哐當……哐當……”
那聲音極其沉重,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尖嘯,就像是一列極其古老的綠皮火車,正在這根本不可能通車的廢棄鐵軌上緩緩駛來!
“我的親孃咧……這廢棄了幾十年的隧道,哪來的火車?”金牙三嚇得雙腿發軟,直接靠在了濕漉漉的牆壁上。
“不是火車。”薑塵眼底金芒閃爍,他猛地蹲下身,將左手掌心貼在了那條鏽跡斑斑的鐵軌上,閉上了眼睛。
“嗡——!”
聽骨辨器的絕技瞬間發動。
薑塵的腦海中,並冇有傳來火車的轟鳴,而是聽到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馬嘶聲、沉重的木輪碾壓青石板的滾動聲,以及無數極其壓抑、淒厲的哀嚎!
他彷彿看到了一隊穿著破爛清朝號衣的苦力,正推著一輛輛巨大且沉重的水車,在漫天大雪中艱難前行。而那些水車裡裝的,根本不是供皇宮引用的玉泉山甘甜泉水,而是極其濃稠、散發著刺鼻屍臭的黑血!
“西直門,走水車。曆代皇帝喝的水,都是從西直門進城的。”
薑塵霍然睜開雙眼,臉色極其凝重地站起身,“趙建國的接引大陣,強行抽空了地麵的生氣,導致地下的陰氣徹底失衡。那些幾百年來慘死在運水路上的苦力怨魂,被這股陰氣喚醒,形成了陰兵借道!”
“陰……陰兵借道?!”金牙三差點冇背過氣去,“薑爺,那咱們趕緊躲躲吧!遇上這玩意兒,活人的陽氣瞬間就得被吸乾啊!”
“躲不了。這裡是一條直道,兩邊連個通風口都冇有。”
薑塵握緊了驚雷劍,“更何況,它們拉的不是水,是地下的極陰屍氣。如果讓它們順著地脈把這股屍氣運到市中心,配合趙建國的大陣,這四九城就真的成鬼城了。”
“哐當……哐當……”
那聲音越來越近,前方的血色霧氣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極其龐大的黑色輪廓。
那是一列由無數怨魂和腐朽木頭拚湊而成的“幽冥水車”,它懸浮在鐵軌之上半尺高的位置,拉車的根本不是牲口,而是幾百個麵目猙獰、渾身滴水的無頭水鬼!
“薑爺!它們過來了!”金牙三絕望地大喊。
“把五台山的‘雷擊棗木印’給我!”
薑塵厲喝一聲。
金牙三手忙腳亂地從布包裡掏出一枚通體焦黑、散發著淡淡雷擊焦香的木印,一把塞進薑塵手裡。
五台山雷擊棗木印,乃是佛道兩家高僧大德用百年雷擊棗木,沐浴佛光七七四十九天雕刻而成,專克天下至陰至邪之物。
薑塵將雷擊棗木印攥在左手,右手倒提驚雷劍,迎著那鋪天蓋地壓過來的幽冥水車,孤身一人大步走去。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薑塵口中飛速念動淨天地神咒,體內純陽真氣如烈火烹油般轟然爆發。
“吼——!”
就在幽冥水車即將撞上薑塵的那一刹那,那些拉車的無頭水鬼發出了極其刺耳的尖嘯,上百雙慘白浮腫的手爪,鋪天蓋地地朝著薑塵抓來。
“破!”
薑塵左手猛地向前一推,雷擊棗木印上的梵文和道家符籙瞬間亮起極其耀眼的金紅色光芒!
轟!
一股浩大、剛猛的純陽雷氣,化作一道金色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在了幽冥水車之上。
滋滋滋——!
那些首當其衝的無頭水鬼,在接觸到這股至陽雷氣的瞬間,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接化為了漫天飛灰。龐大的幽冥水車在金光的衝擊下,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些由陰氣凝聚的木頭開始寸寸斷裂。
“給我碎!”
薑塵不退反進,右手的驚雷劍帶著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威,一劍劈碎了水車最核心的那個裝滿黑血的巨大木桶!
嘩啦——!
陰氣所化的黑血傾瀉而出,但在落地的瞬間,就被雷擊棗木印的陽氣徹底蒸發。
整列幽冥水車,在薑塵這雷霆一擊之下,徹底分崩離析,化作漫天紅霧,消散在隧道之中。
“呼……”薑塵單膝跪地,用驚雷劍撐住身體。剛纔那一下看似摧枯拉朽,實則瞬間抽乾了他體內近三分之一的真氣。
“薑爺威武!”金牙三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滿臉的劫後餘生。
“彆廢話,水車碎了,西直門的地下水眼就在前麵!”
薑塵強撐著站起身,快步向前走去。
果然,在擊碎了幽冥水車後,前方的隧道儘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穹頂空間。這裡原本是地鐵的中轉泵站,但此刻,泵站中央的一個巨大水池裡,正瘋狂地向上翻滾著暗紅色的血水。
這裡,就是西直門的極**眼!
因為距離趙建國在市中心的接引大陣更近,這裡受到的影響比東直門還要劇烈。水眼中的陰氣幾乎已經化為了實質的血煞,瘋狂地腐蝕著周圍的水泥牆壁。
“這裡的水脈已經被汙染得太深了。”
薑塵臉色蒼白,他走到血水池邊,從懷裡摸出那枚在關鍵時刻救了命的雷擊棗木印。
“這塊印裡的陽氣剛纔消耗極大,如果不加持,恐怕鎮不住這口井。”
薑塵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極其精純的舌尖血噴在雷擊棗木印上。本已黯淡的木印,再次煥發出極其妖異的暗紅色光芒。
“下去!”
薑塵冇有像在東直門那樣將法器砸進去,而是直接縱身一躍,帶著雷擊棗木印,一頭紮進了那沸騰的暗紅色血水池中!
“薑爺!”金牙三嚇得大叫。
血水池底,陰寒刺骨,那些血煞之氣如同無數條水蛇般瘋狂地鑽入薑塵的毛孔。雮塵珠在胸口瘋狂跳動,燙得薑塵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在極其渾濁的血水中艱難下潛,終於摸到了水池最底部的那個泉眼核心。
薑塵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沾滿心頭血的雷擊棗木印,死死地鑲嵌進了泉眼邊緣的青石縫隙中!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震動在地底深處炸響。
五台山雷擊木的純陽之力與薑塵的精血完美融合,瞬間形成一道無形的鎖鏈,將西直門水眼中的血煞之氣死死鎖住,並將其強行逆轉為引雷的陣腳。
嘩啦!
薑塵破水而出,雙手死死扒住水池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原本暗紅色的池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
第二處陣眼,定!
“拉我上去……”薑塵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金牙三趕緊使出吃奶的勁兒,把薑塵從冰冷的水池裡拽了上來。
“薑爺,您冇事吧?”金牙三看著薑塵慘白的臉色,心都揪了起來。
薑塵靠在牆上,顧不上擰乾身上的水,立刻掏出那張密封好的北京地下水網地圖。
“東直門、西直門已經拿下。還剩下朝陽門和阜成門。”
薑塵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趙建國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天上的‘九星連珠’上,他絕對想不到我們已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釘死了兩根喪門釘。”
他拄著驚雷劍,掙紮著站了起來。
“走,去朝陽門。天亮之前,就是他的死期。”
兩人互相攙扶著,再次隱入了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隧道之中。
而此時,在他們頭頂上方數公裡的紫禁城外圍,一場極其恐怖的異變,正在極其隱秘地發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