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崑崙山腹地死裡逃生後的第七天。
一列冇有編號、外皮生滿鐵鏽的綠皮貨運火車,在漫天大雪中,緩緩駛入了京郊豐台區的一處廢棄編組站。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火車停穩。最後一節裝滿煤渣的敞篷車廂裡,幾個人影從厚厚的防水油佈下鑽了出來。
王胖子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直哆嗦。他艱難地用完好的左手撐著車廂邊緣,大口吐著白氣。
“總算是活著聞到四九城的霧霾味兒了。大哥,胖爺我這回算是把這輩子的罪都受完了。”
薑塵從煤堆裡站起身,抖落了一身的黑灰。他的臉色依然蒼白,雮塵珠留下的烙印還在隱隱作痛,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比崑崙山的冰川還要冷冽。
“先下車,這裡不安全。趙建國雖然斷了一臂,但他手底下的內務科不是吃素的,這會兒京城的火車站和高速路口肯定還在嚴打我們。”
薑塵轉身,和藍靈一起將昏迷的老菸袋小心翼翼地抬下車廂。
老菸袋的情況極其糟糕。雖然逃出了極寒之地,但崑崙神宮那恐怖的陰氣早已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如果不是藍靈每天用自己心頭血餵養的本命蠱吊著他一口氣,這老爺子早就在半路上嚥氣了。
“胖子,你聯絡的暗樁靠譜嗎?”藍靈疲憊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放心,那是我爹當年留下的鐵桿關係,在潘家園地下也是掛了號的。平時偽裝成一家壽衣店,絕對隱蔽。”胖子咬牙忍著肩膀槍傷帶來的劇痛,帶頭向編組站外走去。
四個人像幽靈一樣,避開了所有主乾道和監控探頭,專門挑那些還冇拆遷的城中村亂葬崗走。
兩個小時後,淩晨三點。
他們來到了一條名為“槐樹衚衕”的死衚衕儘頭。衚衕最深處,有一家連招牌都冇有的破舊鋪子。門口掛著兩個慘白的紙燈籠,在風雪中搖搖晃晃,透著一股陰森的死氣。
胖子走上前,按照倒鬥行當裡的規矩,在殘破的木門上敲了三下。
“天王蓋地虎,死人不見土。”胖子壓低聲音對了一句隻有地下黑市才懂的黑話。
過了許久,木門發出“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瞎了一隻眼、滿臉老年斑的佝僂老頭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提著一盞煤油燈。他那隻獨眼在四人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薑塵背後的驚雷劍上停留了片刻,這才沙啞地開口。
“滿身血腥味兒,還帶著個快嚥氣的老絕戶。進來吧,後院有地窖。”
四人趕緊閃身進屋。
鋪子裡擺滿了各種紙紮的花圈、童男女和壽衣,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劣質香火味和漿糊味。老頭在前麵帶路,推開裡屋的一個破衣櫃,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暗道。
進入地窖後,溫度總算是稍微回升了一些。
這裡顯然是一個常年用來藏匿違禁品或者通緝犯的安全屋,裡麵有行軍床、簡單的醫療器械和大量的壓縮餅乾。
“把人放下,我先給他熬藥。”藍靈立刻進入了狀態,從藥箱裡拿出幾個黑乎乎的陶罐,開始在角落的煤氣爐上搗鼓起來。
胖子一屁股癱坐在行軍床上,疼得直抽抽:“瞎爺,勞駕,給我這肩膀上的槍眼處理一下,化膿了都。”
被叫做瞎爺的老頭走過來,用剪刀剪開胖子的衣服,看了一眼那發黑的傷口,冷笑了一聲:“火器傷,還帶著屍毒。你們這是去哪個閻王爺的祖墳裡溜達了一圈?得虧你這身膘厚,不然這條胳膊早廢了。”
老頭雖然嘴上刻薄,但手上動作極快,刮骨療毒、上藥包紮一氣嗬成。
薑塵坐在角落裡,冇有理會胖子的哀嚎。他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塊在九幽中宮門前撿到的半塊玄鐵令。
地窖昏暗的燈光下,玄鐵令散發著幽幽的烏光。背麵的半幅星象圖複雜而深邃。
“你在看那個牌子?”瞎爺處理完胖子的傷口,突然轉過頭,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薑塵手裡的玄鐵令,“這東西,邪氣沖天,不是陽間該有的物件。”
薑塵抬起頭,眼神平靜:“瞎爺認識這東西?”
“不認識,但我乾這行六十年,眼睛雖然瞎了一隻,但‘望氣’的本事還冇丟。”瞎爺從兜裡摸出一根旱菸袋,點燃抽了一口,“這鐵牌子上沾染的因果太大。你們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我們招惹的,是欽天監。”薑塵冇有隱瞞,因為在四九城的地下江湖,隱瞞反而會帶來致命的危險。
聽到欽天監三個字,瞎爺夾著菸袋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掉在了破舊的棉褲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五十年前,也有一個帶著類似鐵牌子的人,在風雪天躲進了我這間鋪子。那個人滿身是血,也是被欽天監的人追殺。”
薑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霍然起身,死死盯著瞎爺。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瞎爺吐出一口濃濃的旱菸,透過煙霧,他看著薑塵那張與記憶中某個人極其相似的臉龐,緩緩吐出兩個字。
“薑四。”
地窖裡瞬間陷入了死寂。隻有煤氣爐上的陶罐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薑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爺爺五十年前,果然也來過這裡!
“他留下了什麼?”薑塵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瞎爺歎了口氣,步履蹣跚地走到地窖最深處的一個角落。他搬開幾個裝滿冥幣的紙箱,在牆磚上摸索了一陣,用力抽出了其中一塊青磚。
一個沾滿灰塵的紫檀木扁盒,被他從牆縫裡拿了出來。
“四爺當年說,如果有一天,他的後人找上門來,並且手裡拿著欽天監的信物,就把這個盒子交給他。”
瞎爺將木盒遞給薑塵。
“四爺還留了一句話。”
薑塵雙手接過木盒,聲音微顫:“什麼話?”
“他說,另外半塊玄鐵令的線索,不在崑崙,而在四九城地下的‘龍抬頭’之處。如果打不開這個盒子,就趁早隱姓埋名,彆再去碰那扇門。”
薑塵低頭看向那個紫檀木盒。木盒上冇有鎖孔,隻有一層極其複雜的九宮八卦拚圖機關。而在木盒的縫隙處,隱隱透出一股熟悉的、屬於薑家搬山一脈特有的土腥味。
想要找到破解死局的終極答案,這四九城的風水暗樁,他們必須一個個去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