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血紅色的應急燈光打在趙建國的半邊臉上，將他原本斯文儒雅的麵容映襯得猶如厲鬼。他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外，身後是十幾個端著微型衝鋒槍、眼神如同死水般的黑衣內衛。
“趙科長，好大的陣仗。”
薑塵將昏迷的老菸袋用繩子牢牢綁在自己背上，緩緩站直了身體。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冇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而是死死盯著趙建國那隻脫下手套的右手。
那隻手掌的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縫正在有規律地蠕動，就像是在呼吸。
“薑四爺當年冇帶出來的東西，被我拿到了。這就是‘進化’。”
趙建國抬起手，有些迷戀地看著掌心那道裂縫，語氣中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世人都以為崑崙神宮裡藏著成仙的秘密，或者是什麼金銀財寶。隻有我們欽天監曆代監正才知道，那是‘神明’賜予凡人的火種。隻要能夠承受住它的洗禮，就能超越生死，成為更高維度的存在。”
“進化？”
薑塵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走廊外那些被他斬殺的“無痛藥人”的殘骸。
“把活生生的人變成冇有痛覺、滿身毒血的怪物；把為國家拚過命的老前輩吊在水牢裡折磨得生不如死。你管這叫進化？”
“凡事的代價罷了。”趙建國推了推眼鏡，“薑塵，你其實應該感謝我。你體內流淌著薑家的血，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不受控製的‘饑餓’有多可怕。交出雮塵珠，把它給我，我能幫你徹底解脫。”
“你做夢！”胖子將霰彈槍端平，擋在薑塵身前，“老狐狸，彆以為胖爺我看不出來！你這破手掌上長的惡瘡，根本控製不住了吧？你需要雮塵珠這種至陽之物來壓製它的反噬！想空手套白狼？吃屎去吧！”
趙建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既然你們執迷不悟，那就隻能我親自來取了。”
話音剛落，趙建國右手的五根手指猛地向後反折，一個極其詭異、完全違揹人體骨骼構造的姿勢。
與此同時，他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縫——
唰地一下，睜開了。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冇有眼白，冇有瞳孔，整個眼球呈現出一種混沌的、令人作嘔的灰黑色，裡麵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瘋狂蠕動。
就在這隻“眼睛”睜開的瞬間，水牢裡的溫度驟降。
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寒冷，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惡寒。一股無形的、充滿了極度惡意和混亂的頻率，以趙建國為中心，向著四周轟然擴散。
“啊——！”
胖子和藍靈同時慘叫一聲，雙雙捂住腦袋跪倒在地。鮮血從他們的鼻腔和耳朵裡流了出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一萬根生鏽的鋼針，硬生生順著耳朵釘進了大腦裡。
精神汙染！
“薑塵……你體內的東西……屬於我……”
趙建國的聲音變得空靈而重疊，彷彿有幾十個人在同時說話。他掌心的那隻鬼眼死死鎖定了薑塵，試圖通過這股高維的汙染力量，直接喚醒被封印在薑塵體內的遠古凶獸——饕餮。
咚！
薑塵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覺自己靈魂深處那個黑暗的深淵，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那頭貪婪的野獸聞到了“食物”和“挑釁”的味道，發出了瘋狂的咆哮。
“餓……吃……撕碎他……”
暴戾的殺戮欲瞬間衝上了薑塵的大腦，他的雙眼邊緣開始不受控製地泛起暗金色的豎瞳。
趙建國看著薑塵的異狀，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狂笑：“對，就是這樣！釋放它！臣服於‘神’的力量！”
“神？”
薑塵咬破了舌尖，劇痛讓他保留了最後一絲清明。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半人半獸的眸子裡，爆發出比趙建國更加狂傲的戾氣。
“你這不人不鬼的雜碎，也配教我怎麼吃飯？！”
薑塵冇有退縮，反而迎著那股恐怖的精神汙染，猛地挺起了胸膛！
嗡——！！！
就在饕餮即將破封而出的刹那，一直貼身安放在薑塵胸口的雮塵珠，終於感受到了致命的陰邪威脅。
鳳凰涅槃，至陽至剛！
一道肉眼可見的、如同岩漿般熾熱的刺目紅光，直接穿透了薑塵的衣服，在昏暗的水牢中轟然爆發！
這就好比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極夜裡，突然引爆了一顆微型太陽。
雮塵珠的紅光與趙建國掌心眼散發的灰黑汙染狠狠撞擊在一起。根本冇有任何懸念，極陽的鳳凰氣息就像是滾燙的開水潑在了積雪上。
“滋滋滋——！”
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灼燒聲。
“啊——！！！”
原本還勝券在握的趙建國，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掌心那隻灰黑色的“眼睛”，在被紅光照射到的瞬間，竟然像是被高強度的硫酸潑中了一樣，冒出了大量的白煙和黑血！那隻眼睛痛苦地劇烈收縮、痙攣，拚命想要閉合，但雮塵珠的至陽之氣已經如附骨之疽般鑽了進去。
趙建國如同觸電般連連後退，死死捂住右手，疼得麵部肌肉完全扭曲，金絲眼鏡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開槍！給我殺了他！！！”趙建國歇斯底裡地咆哮。
“胖子！炸牆！”
薑塵根本不給那些內衛扣動扳機的機會，大吼一聲，左手抄起胖子的領子，右手一把拉起藍靈，揹著老菸袋就往水牢最深處、也就是那麵刻著星圖的青磚牆壁撲去。
胖子雖然七竅流血，但動作絲毫不慢。在被薑塵拽飛的瞬間，他直接拉燃了手裡早就準備好的兩個土製炸藥包，順著地麵的水漬就朝大門外溜了過去。
“臥倒！”
薑塵將眾人死死護在身下，同時用驚雷劍的劍身擋在身前。
轟隆——！！！
震耳欲聾的baozha聲在狹小的地下走廊裡炸響。
胖子的炸藥雖然是土製的，但在這種半封閉的環境下，威力被放大了數倍。巨大的氣浪夾雜著走廊上的防爆門碎片、碎磚爛瓦，瞬間將門口那十幾個黑衣內衛掀翻在地。整個地下三層都在劇烈搖晃，頭頂的通風管道和電纜紛紛斷裂，爆出一團團刺目的電火花。
“藍靈，封路！”
薑塵趁著baozha的煙塵，背起老菸袋，轉頭看向身後那麵刻著崑崙星圖的青磚牆壁。
既然照片已經拍了，老菸袋腦子裡的東西，就絕不能再留給趙建國！
薑塵揮動驚雷劍，毫不留情地在牆壁上橫七豎八地狂劈了幾十劍，將老菸袋用血指甲刻畫的星圖徹底刮成了一地無法辨認的碎渣。
藍靈則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色的陶罐，朝著大門外被炸得七零八落的人群狠狠砸了過去。
陶罐碎裂，一股濃烈的綠色毒霧瞬間瀰漫開來。裡麵夾雜著無數細如牛毛的“食腐蠱”。那些原本被炸倒、正準備爬起來開槍的內衛，一旦沾染上這綠霧，立刻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紛紛扔掉qiangzhi，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麵板。
“走排氣通道！”
薑塵看了一眼頭頂被炸塌的通風管道口，縱身一躍，單手抓住邊緣，將揹著老菸袋的身體生生拔了上去。
胖子和藍靈緊隨其後。
當趙建國忍著掌心的劇痛，在兩名殘存內衛的攙扶下衝進水牢時，這裡隻剩下一地的毒霧、殘磚，以及一麵被徹底毀容的青磚牆壁。
“給我封鎖整個北京城！”
趙建國看著空蕩蕩的通風口，眼底的瘋狂與怨毒簡直要溢位來。他死死捏著還在滴落黑血的右手，聲音彷彿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帶著星圖……跑不掉的！我要把他們剁碎了喂狗！”
……
與此同時。
距離同仁私立醫院兩條街外的一處廢棄下水道出口。
“砰”的一聲，生鏽的井蓋被一腳踹飛。
薑塵率先翻出地麵，大口貪婪地呼吸著淩晨冰冷而清新的空氣。
胖子和藍靈也爬了出來，兩人都是灰頭土臉，滿身惡臭，但眼神中卻透著死裡逃生的狂喜。
“奶奶的，這趟可真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玩命了。”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馬路牙子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不過痛快！看趙建國那老孫子吃癟，胖爺我這身上的傷都不覺得疼了！”
薑塵將老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探了探他的脈搏。雖然微弱，但比在水牢裡時平穩了許多。
“此地不宜久留。”薑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趙建國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以他的許可權，用不了半個小時，全城的警察、內務科的人，甚至是武警，都會開始地毯式搜尋我們。”
“那咱們現在去哪？”藍靈問道，“火車站和機場肯定都被盯死了。”
“去一個趙建國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不敢輕易大張旗鼓搜查的地方。”
薑塵的目光投向了北京城的西南方向。
“胖子，你以前在四九城倒騰冥器的時候，是不是去過潘家園地下的那個地方？”
胖子聞言，猛地坐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大哥，你……你是說‘鬼市’？那可是真正的三教九流、亡命之徒待的地方，那地方冇規矩，隻認錢和命啊！”
“就是因為冇規矩，纔是我們現在最安全的藏身處。”
薑塵抬頭，看了一眼天邊即將破曉的晨光，眼神堅決。
“去鬼市。休整，治病。”
“然後……準備進崑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