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儘頭的這扇大門,透著一股不屬於地下古墓的現代重工業氣息。
這是一扇類似於銀行金庫級彆的防爆鋼門,厚度至少在三十厘米以上。大門正中央是一個帶有液晶屏的電子密碼鎖,旁邊還配著一個需要兩人合抱才能轉動的機械轉盤。
“好傢夥,趙建國這是把防核掩體的門給搬過來了?”胖子走上前,用工兵鏟的鏟柄敲了敲鋼門,發出的聲音極其沉悶,連一絲迴音都冇有。“大哥,這玩意兒就算是用我手裡這幾包土炸藥,頂多也就是聽個響,連塊漆皮都崩不下來。”
藍靈看著那個閃爍著紅光的密碼鎖,眉頭緊鎖:“而且這種門一般都連著自毀或者報警係統,輸錯密碼,不僅門打不開,上麵還會放下隔離閘把我們徹底鎖死在這裡。”
薑塵冇有說話,他將驚雷劍插回背後的劍鞘,上前一步,將耳朵貼在了冰冷的鋼門上,同時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動用饕餮的感知,因為雮塵珠正在胸口散發著熱力,將那種非人的力量死死壓製。他現在用的,是薑家傳下來的“聽雷”聽穴功夫。
手指在機械轉盤上輕輕釦動,仔細分辨著鋼門內部齒輪和卡榫的咬合聲。
“這門是改裝過的。”薑塵睜開眼睛,語氣篤定,“趙建國骨子裡是個守舊的風水術士,他骨子裡不信任純粹的電子裝置。這個電子鎖隻是個幌子,用來防不知情的外人。裡麵真正的核心鎖芯,是按照‘九宮飛星’的機括原理打造的。”
“九宮飛星?”胖子愣了一下,“那怎麼開?”
“毀了電子板,用盲開。”
薑塵說乾就乾,抽出驚雷劍,劍柄末端的配重球狠狠砸在電子密碼鎖的液晶屏上。稀裡嘩啦一陣脆響,螢幕碎裂,露出裡麵複雜的整合電路。薑塵劍尖一挑,直接切斷了主電源線。
滴滴滴的警報聲剛響了半秒鐘就戛然而止。
失去了電子鎖的鎖宕機製,那巨大的機械轉盤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哢噠聲。
“胖子,過來幫忙。”薑塵雙手握住機械轉盤的邊緣,“我喊停你就停,差一毫米都不行。”
“得嘞!”胖子搓了搓手,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
“左轉,天樞位,停。”
“右轉三圈,落開門,停。”
“再左轉,進景門……”
隨著薑塵有條不紊的指令,防爆門內部傳來了一連串機括咬合的脆響,就像是某種古老的巨獸正在舒展筋骨。
當最後一聲極其清脆的“哢噠”聲響起時,薑塵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嗤——
一股白色的高壓氣流從門縫四周噴射而出,厚重的防爆鋼門終於向外緩緩彈開了一條縫隙。
兩人合力將大門推開,一股比外麵走廊濃烈十倍的陰寒之氣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瞬間撲麵而來,冷得人骨縫生疼。
“這他孃的是冰窖嗎……”胖子打了個寒顫,打起手電筒向裡照去。
門後是一個麵積足有上百平米的圓形水牢。
水牢的地麵被挖空,裡麵蓄滿了黑沉沉的積水。這不是普通的水,水麵上冇有一絲反光,甚至連波紋都冇有,平靜得就像是一大塊黑色的固體。
“是重**。”薑塵眼神一凜,“水裡摻了水銀、屍油和極陰之地的地下水。活人泡在裡麵,不出三天,陽氣就會被抽乾,變成活死人。”
而在水牢的正中央,有一根粗大的青銅柱子直通房頂。
青銅柱上,用四條手腕粗細的鐵鏈,死死地鎖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人影。
那人的下半身浸泡在黑色的重水之中,上半身無力地耷拉著,花白的頭髮被血水粘結成一綹一綹的,遮住了臉龐。他身上穿的粗布對襟褂子早就成了布條,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鞭痕和某種類似於烙鐵燙出來的燒傷。
“老菸袋!”
胖子驚呼一聲,眼圈瞬間就紅了。雖然老菸袋平時貪財又滑頭,但在潘家園也是看著他們長大的老前輩,如今被折磨成這副慘狀,任誰看了都得火冒三丈。
水牢的邊緣有一條僅供一人通行的鐵皮棧橋,直通中央的青銅柱。
薑塵一言不發,快步踏上鐵棧橋,衝到了老菸袋麵前。
他伸手探了探老菸袋的頸動脈,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就像是一盞隨時會在寒風中熄滅的殘燈。
“老菸袋,醒醒!”薑塵壓低聲音喊道。
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那個被吊著的老人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散亂的白髮,露出了一張脫相的臉。
老菸袋原本精明透亮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佈滿了血絲。他呆呆地看著薑塵,嘴唇哆嗦了半天,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他被注射了破壞神經的迷幻劑,加上**泡了太久,神智已經瀕臨崩潰了。”藍靈緊隨其後跑了過來,從藥箱裡摸出三根極長的銀針。
“大哥,扶住他的頭。”
藍靈出手如電,三根銀針分彆刺入老菸袋頭頂的百會穴、耳後的風池穴和眉心的人中穴。隨後她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彈在銀針的尾部。
銀針遇血,竟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嗡鳴聲。
“啊——!”
老菸袋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眼底閃過一絲清明。這是苗疆的“刺穴還魂”之法,用極端的劇痛強行刺激垂死之人的神經,類似於迴光返照。
“小……小塵子……”老菸袋看清了眼前的人,乾癟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是我,我來救你出去了。”薑塵反手抽出驚雷劍,準備斬斷那幾根鎖鏈。
“彆……彆管我……”老菸袋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薑塵的胳膊。
薑塵這才注意到,老菸袋的十根手指,指甲已經全部被拔光了,指尖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們……他們逼問我四爺留下的星圖……我冇說……我一個字都冇說!”老菸袋死死抓著薑塵,眼神近乎癲狂,“趙建國是個瘋子!他手裡有西王母的‘眼睛’!他想吃掉所有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您受苦了。”薑塵心中一陣酸楚。
“圖……圖在牆上!”
老菸袋突然拚儘全力,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指,指向了青銅柱後方的那麵青磚牆壁。
“我看過了……四爺當年的圖……我全記在腦子裡了……”老菸袋的聲音越來越弱,幾乎是在用生命最後的力氣嘶吼,“崑崙……龍斷首……那不是成仙的門……那是吃人的嘴!”
胖子立刻將手電筒的光柱打向老菸袋指著的那麵牆壁。
光柱掃過,三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那麵佈滿青苔和水漬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畫著無數的線條和圓點。
那是一副極其複雜的星象圖!
所有的線條和圓點,全都是用暗紅色的血跡畫成的。有些地方線條極深,甚至嵌著碎裂的指甲蓋和白骨碎屑。
那是老菸袋在無數個被折磨的日日夜夜裡,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用自己被拔光指甲的血肉手指,生生在青磚牆上摳出來的!
這幅星圖,就是當年薑四爺從崑崙神宮帶出來的最終秘密,也是趙建國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得到的東西。
“胖子,拍照!藍靈,記下來!”薑塵大喝一聲,手中的驚雷劍化作幾道寒光,乾脆利落地斬斷了鎖住老菸袋的精鋼鎖鏈。
胖子手忙腳亂地掏出微型相機,對著牆上的血跡星圖一頓狂拍。
就在老菸袋失去鎖鏈支撐,即將軟倒在薑塵懷裡的瞬間。
啪。
啪。
啪。
水牢那厚重的防爆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鼓掌聲。
在這陰冷死寂的地下三層,這緩慢的掌聲顯得極其突兀和刺耳。
緊接著,原本昏暗的走廊燈光全部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警報聲並冇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水牢牆壁上隱藏的廣播喇叭裡,傳出了一個溫和、儒雅,卻透著無儘森寒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真是感人至深的同門情誼啊。”
那個聲音在水牢四週迴蕩。
“薑塵,我原本以為你會在古格的地下餵了那條黑蛇。冇想到,你不僅活著回來了,還自己送上門,替我把這份星圖給補全了。”
薑塵將陷入昏迷的老菸袋背在背上,緩緩轉過身,看向水牢大門的方向。
在血紅色的應急燈光下,一個穿著得體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荷槍實彈、麵無表情的黑衣人簇擁下,走到了水牢的門邊。
趙建國。
內務科的實權人物,欽天監的最後傳人。
他站在那裡,眼神悲憫地看著薑塵等人,就像是在看幾隻落入陷阱的困獸。
他緩緩抬起右手,摘下了常年戴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
在他的右手掌心正中。
一道暗紅色的裂縫正在微微蠕動,彷彿隨時都會睜開一隻窺視深淵的惡鬼之眼。
“交出雮塵珠。”趙建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或者,我讓你們在這陰陽棺裡,做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