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九城的第一縷陽光還冇穿透厚重的霧霾,刺耳的警笛聲就已經劃破了整座城市的寧靜。
“據本台最新報道,今日淩晨,朝陽區同仁私立醫院地下鍋爐房發生特大惡性baozha事件,並伴有劇毒化學品泄漏。目前警方已鎖定三名極度危險的在逃嫌疑人,請廣大市民注意防範,如有線索……”
一輛破舊的灰色金盃麪包車裡,車載收音機正字正腔圓地播報著早間新聞。
“砰”的一聲,王胖子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破口大罵:“去他奶奶的鍋爐房baozha!趙建國這老陰比,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絕!咱們現在成恐怖分子了,這滿大街的雷子都在找咱們!”
薑塵坐在副駕駛上,將鴨舌帽壓得很低,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警車。
“他有欽天監的背景,在內務科又大權在握,把醫院的事情壓下去,隨便給我們扣個屎盆子簡直易如反掌。”薑塵冷冷地說道,“現在不管是機場、火車站,還是出城的高速路口,肯定全拉了警戒線。我們出不去了。”
“大哥,那咱們現在去哪?總不能開著這破車在三環上瞎轉悠吧?這車還是我剛纔順手從路邊‘借’來的,經不起查啊!”胖子急得滿頭大汗。
“去南城,大紅門肉聯廠舊址。”薑塵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後座上依舊昏迷的老菸袋,以及正在用銀針幫他穩住心脈的藍靈。
“大紅門?”胖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從那兒下‘鬼市’?”
“對。”薑塵點了點頭,“潘家園地麵的古玩市場隻是個幌子,騙騙外地遊客和棒槌的。真正的地下鬼市,入口早就改道了。”
北京城的鬼市,曆來是個傳說。
早年間,那是冇落的八旗子弟和土夫子們趁著天亮前變賣家當、銷贓冥器的地方。但隨著時代變遷,地上管得越來越嚴,真正的鬼市早就轉入了地下。那是一個由廢棄防空洞、地下管網和爛尾樓地下室拚湊而成的龐大地下迷城。
那裡冇有王法,冇有監控,隻有現金、硬通貨和黑市的規矩。隻要你交得起“攤位費”,sharen犯也能在那裡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
……
半小時後,金盃車七拐八拐地開進了一片拉著警戒線、等待拆遷的廢棄廠區。
這裡是原大紅門肉聯廠的冷庫舊址。四周雜草叢生,到處都是殘磚斷瓦。
胖子把車停在一個隱蔽的死衚衕裡,三人合力將老菸袋抬了下來。
薑塵走到一扇鏽跡斑斑、掛著“內有高壓電,嚴禁靠近”牌子的巨大鐵門前。他冇有敲門,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鐵門上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節奏。
三長,兩短,一重,一輕。
這是倒鬥行當裡的“切口”,意思是:搬山卸嶺,借道避風。
等了大約一分鐘。
“嘎吱——”
鐵門上竟然開啟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暗窗,一雙佈滿血絲的渾濁眼睛從裡麵露了出來,上下打量了薑塵幾人一番。
“生麵孔啊。”門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規矩懂嗎?”
“懂。”薑塵從懷裡摸出兩根金條(這是之前在大金牙鋪子裡順手帶的硬通貨),直接順著暗窗塞了進去。
“活人不問來路,死人不問歸處。這兩根‘黃魚’,買我們四個人半個月的清淨。”
門裡的人掂量了一下金條的分量,滿意地冷笑了一聲。
“哢噠。”
沉重的鐵門被拉開了一條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進去之後,一直往下走。彆瞎看,彆亂打聽。死在裡麵,冇人給你們收屍。”
薑塵點點頭,背起老菸袋,帶頭擠進了鐵門。
門後並冇有什麼高壓電設施,而是一條筆直向下的寬闊水泥斜坡,原本應該是用來運送冷鮮肉的滑道,現在卻被改造成了通往地下鬼市的入口。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地下,空氣中逐漸瀰漫起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劣質菸草味、燒高香的味道、陳年老土的腥氣,以及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走了大約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我的乖乖……”藍靈雖然見多識廣,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防空洞樞紐,麵積甚至不亞於一個地下火車站。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城裡,到處都亮著昏黃的白熾燈和猩紅的燈籠。無數用防水布、舊木板搭成的小攤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攤位上擺著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帶著新鮮泥土和屍臭的青銅器、來源不明的qiangzhidanyao、各種偏方草藥,甚至還有人在當眾切磋降頭和蠱術。
來往的人皆是三教九流。有人穿著破爛的軍大衣,有人西裝革履卻戴著京劇麵具,還有人渾身是血地躺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這裡,就是四九城最後的法外之地——無主之城。
“跟緊我,彆亂看攤子上的東西。”胖子在前麵開路,他雖然也是個倒爺,但在這種地方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幾人穿過喧鬨的集市,來到了一條偏僻的陰暗巷子裡。
胖子停在一個掛著“老瞎子跌打損傷”破木牌的捲簾門前,用力拍了拍。
“瞎子叔!開門!是我,王胖子!”
捲簾門嘩啦一聲拉開一半,一個戴著圓框墨鏡、乾瘦如柴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冇好氣地罵道:“喊什麼喪?老子還冇死呢!胖子,你惹了什麼麻煩,一身的血腥味!”
“避避風頭,順便借你的地盤救個人!”
胖子也不客氣,直接把捲簾門推上去,招呼薑塵把老菸袋背了進去。
瞎子叔是個在黑道上極有威望的地下醫生,雖然眼睛半瞎,但一手接骨縫針的絕活比大醫院的主任醫師還溜。最關鍵的是,他嘴嚴。
看到薑塵背上的老菸袋,瞎子叔用鼻子嗅了嗅,臉色一變:“重**?還被注射了神經毒素?這人是在哪個閻王殿裡走了一遭?”
“老先生,借您的清淨地一用。這毒我能解。”
藍靈也不廢話,直接將老菸袋放在裡屋的一張手術床上,開啟了自己的苗銀藥箱。
“苗疆蠱醫?”瞎子叔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藍靈,“小丫頭,他這毒已經浸入骨髓了,普通的解毒藥根本冇用。”
“不用藥,用蠱。”
藍靈從藥箱最底層摸出一個黑色的陶罐。開啟蓋子,裡麵赫然是幾條通體赤紅、足有手指粗細的變異水蛭。
“這是‘火蛭蠱’。重**是極寒之毒,必須用極陽的活物去吸。”
藍靈用銀針劃破老菸袋的十根腳趾和手指(那些被拔掉指甲的地方),然後將火蛭分彆放在傷口處。
那些火蛭一接觸到老菸袋的血液,就像是餓死鬼看到了燒雞,瘋狂地往皮肉裡鑽,肉眼可見地開始膨脹。原本赤紅的身體,在吸食了重**和毒血後,漸漸變成了紫黑色。
薑塵站在一旁,緊緊盯著老菸袋那張慘白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隨著火蛭不斷吸食毒血,老菸袋原本僵硬的身體開始微微抽搐,臉上的青黑色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的蒼白。
“噗!”
當最後一條火蛭因為吸飽了毒血而爆裂在地上時,老菸袋猛地張開嘴,噴出了一大口腥臭的黑痰。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逼仄的地下診所裡響起。
老菸袋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神雖然依然渾濁,但那股瘋狂和迷茫已經消失了。
理智,終於回到了這具殘破的軀殼裡。
“老菸袋!”薑塵一步走上前,握住老人那冰涼的手,“您認得我是誰嗎?”
老菸袋大口喘著粗氣,渾濁的目光在薑塵臉上聚焦了許久,終於,一抹極其複雜的苦笑浮現在他的嘴角。
“四爺的眼睛……你長了一雙跟四爺當年一模一樣的眼睛……”
老菸袋反手死死抓住薑塵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骨都泛著青白。
“小塵子……你闖大禍了……你不該去古格的……”
“古格的青銅門到底是什麼?趙建國手心裡的眼睛又是什麼?”薑塵迫不及待地問道,這五十年來的謎團壓得他喘不過氣。
老菸袋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滑落。
“古格的那扇門……隻是個通風口……是個用來排放‘廢氣’的煙囪……”
老菸袋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真正的‘大門’……在崑崙山的死地,‘龍斷首’……”
“當年,你爺爺根本冇有失敗。他不僅進去了……他還親手把那扇門,從裡麵給反鎖了!”
“趙建國想要星圖……他不是為了去成仙……他是想找到那個座標,去把門撬開,把你爺爺和那扇門裡的東西……一起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