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菸袋安頓在二道白河鎮的衛生院後,薑塵冇有片刻停留。
他用那輛吉普車在當地的黑市上換了一筆現金,又托關係搞了幾張飛往西寧的機票。至於那把太顯眼的噴火器和一些重灌備,隻能忍痛找個隱秘的地方埋了,隻留下了驚雷劍、黑盒子和一些必要的法器。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看著腳下逐漸縮小的長白山脈,薑塵的心情並冇有放鬆,反而像這高空的空氣一樣稀薄而壓抑。
那個黑盒子裡裝著的秘密,就像是一塊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大哥,喝口水吧。”
王胖子坐在旁邊,遞過來一瓶礦泉水。他難得地冇有睡覺,也冇有喊餓,這趟長白山之行,特彆是三叔的“犧牲”和潘子的瘋癲,讓這個平時冇心冇肺的胖子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此時的潘子已經被蘇紅袖打了鎮定劑,正躺在專門申請的醫療轉運擔架上沉睡。
“胖子,你說……”薑塵接過水,卻冇有喝,目光看著窗外的雲海,“咱們家,誰是鬼?”
胖子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大哥,三爺那話也許不是那個意思。咱們家就你我,還有鋪子裡那個看門的王大爺。王大爺都七十多了,耳聾眼花的,能是啥鬼?要說鬼,也就是我貪吃鬼,你是個……”
胖子想說“吝嗇鬼”,但看了一眼薑塵的臉色,把話嚥了回去。
“不,三叔說的‘家’,指的不是解憂雜貨鋪。”
薑塵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病曆單,手指在那被劃掉的“薑半城”三個字上摩挲。
“他指的是薑家。”
“薑家雖然人丁不旺,但旁係支脈也不少。三叔這些年一直在外麵跑,很少回老宅。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或者說……是有什麼人,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
“而且,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可能……就在我們每次行動的背後。”
蘇紅袖坐在後排,手裡拿著那半塊青銅麵具,正在用濕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麵的汙漬。
“師弟,這個麵具的材質檢測出來了。”蘇紅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和青銅蟞的材質一樣,都是記憶合金。但它的鑄造工藝……非常超前。”
“超前?”
“對。它的微觀結構裡,有人工蝕刻的痕跡。這種精度,就算是現在的奈米技術也很難做到。但碳十四測年法顯示,這東西至少有三千年的曆史。”蘇紅袖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三千年前的古人,怎麼可能掌握這種技術?”
“除非……”薑塵接話道,“這根本不是人的技術。”
“西王母宮。”
薑塵念著這四個字。
“傳說西王母擁有長生不老藥,還掌握著‘通天’的手段。現在看來,那天門想要的,不僅僅是龍氣,更是這種超脫時代的‘技術’。”
飛機降落在西寧曹家堡機場時,已經是深夜。
高原的夜風帶著一股特有的乾燥和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薑塵冇有進市區,而是直接租了一輛越野車,連夜奔襲格爾木。
格爾木,蒙古語意為“河流密集的地方”。這座城市建立在茫茫戈壁之上,是通往崑崙山的咽喉要道。
當車子駛入格爾木市區時,天剛矇矇亮。
這座城市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空曠。寬闊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兩旁的建築大多保留著上世紀**十年代的風格,灰撲撲的,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按照病曆上的地址……”
薑塵看著手機導航,眉頭越皺越緊。
“那個療養院,在城市的邊緣,以前的老軍區附近。”
車子穿過市區,沿著一條廢棄的柏油路一直向南開。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除了戈壁灘上的駱駝刺,就隻剩下遠處連綿起伏的崑崙山脈,像是一道巨大的白色屏障,橫亙在天地之間。
半個小時後。
一堵紅磚圍牆出現在視野中。
那圍牆很高,上麵拉著生鏽的鐵絲網。大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已經鏽死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柱上。
門旁掛著一塊早已褪色的木牌,依稀可以辨認出幾個字:
“格爾木……地質……療養院。”
“就是這兒了。”
薑塵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鐵絲網發出的嗚嗚聲。
“這地方看著怎麼跟鬼屋似的?”胖子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大哥,你確定這兒還有人?我咋感覺這地方荒廢了得有二十年了?”
“三叔留言說找那個‘冇死的人’。”薑塵拔出驚雷劍,推門下車,“既然冇死,那就一定還在裡麵。”
三人留下潘子在車裡,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大門。
院子很大,雜草叢生,足有一人多高。在那荒草叢中,矗立著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
樓體的窗戶大都已經破碎,像是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大家小心,彆走散了。”
薑塵走在最前麵,用劍鞘撥開雜草。
剛走進大樓的門廳,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
大廳的地上散落著各種紙張、broken的玻璃瓶,還有幾張翻倒的輪椅。牆上掛著的一麵鏡子,上麵佈滿了裂紋,映照出三人有些扭曲的身影。
“這地方……確實是個療養院。”
蘇紅袖撿起地上一張發黃的紙,那是幾張心電圖,“但這裡的裝置,好像並不是用來療養的。”
她指了指走廊儘頭的一間屋子。
那扇門的門牌上寫著:電擊治療室。
“不僅如此。”
薑塵看著牆壁。
在那斑駁的牆皮下,畫著許多奇怪的塗鴉。
有扭曲的人臉,有長著翅膀的蛇,還有……無數隻眼睛。
這些塗鴉用的是紅色的顏料,或者說是……血。雖然已經乾涸發黑,但依然能感受到作畫者當時的癲狂。
“有人在監視我們。”
薑塵突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隻有風吹動破窗簾的聲音。
“大哥,你彆嚇我,哪有人啊?”胖子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工兵鏟。
“不,是直覺。”
薑塵閉上眼睛,開啟天眼。
在這棟看似死寂的大樓裡,氣場非常混亂。這裡冇有明顯的陰氣,但卻有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磁場”。
就像是有無數雙眼睛,藏在牆壁裡,藏在天花板上,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上樓。”
薑塵睜開眼,目光鎖定了二樓的樓梯口。
“病曆上寫著,那個病人在206號房。”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來到二樓,光線更加昏暗。
這一層的佈局像是監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鐵門的病房。每個門上都有一個小觀察窗。
201,202,203……
薑塵數著門牌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終於,他停在了206號房門前。
這扇門和彆的門不一樣。
彆的門都是虛掩著或者大開著,隻有這扇門,緊緊地關著,而且門鎖的位置,被人用粗大的鐵鏈纏了好幾圈,甚至還貼了一張早已褪色的黃符。
“鎖住了?”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符……好像是咱們正一派的‘鎮屍符’啊?不過畫得有點歪,像是學徒畫的。”
“不是學徒畫的。”
薑塵看著那張符,瞳孔微縮。
“這是我小時候畫的。”
“什麼?”胖子和蘇紅袖同時一驚。
“這筆法,這起筆的習慣……那個彎鉤,是我七歲以前特有的習慣,後來被師父強行糾正過來了。”
薑塵的手有些顫抖地撫摸著那張符。
“也就是說……我真的來過這裡。”
“而且,是我親手封印了這扇門。”
“可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才幾歲?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薑塵感覺自己的記憶深處,彷彿有一塊拚圖缺失了。
“開啟它。”
薑塵深吸一口氣,舉起驚雷劍。
“當!”
一聲脆響,鏽跡斑斑的鐵鏈應聲而斷。
薑塵一腳踹開了房門。
“砰!”
門開了。
屋裡並冇有想象中的殭屍或者怪物。
這是一間佈置得很簡單的病房。一張鐵架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但在那張桌子前,背對著門口,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他正低著頭,似乎在桌子上寫著什麼。
聽到門開的聲音,那人並冇有回頭,依然在奮筆疾書。
“沙沙沙……”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你是誰?”
薑塵握劍的手緊了緊,試探著問道。
那人冇有回答。
隻是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舉起了手裡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麵鏡子。
他把鏡子舉過頭頂,照向了身後的薑塵。
透過鏡子的反光,薑塵看到了一張臉。
那一瞬間,薑塵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雖然蒼老,雖然佈滿皺紋,雖然眼神渾濁。
但那五官輪廓,那眉眼之間的神態。
竟然和薑塵……一模一樣!
那就是老了五十歲的薑塵!
那個人緩緩轉過身,嘴角露出一抹詭異至極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整整三十年。”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