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通往地麵的“龍喉”滑道,下來的時候是順滑無比的溜滑梯,可現在要上去,卻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岩壁上長滿了濕滑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菌類,再加上接近四十五度的陡峭坡度,幾人手腳並用,爬了不到十米就滑下來三次。
“不行啊大哥!”
王胖子滿臉是蝙蝠糞和黑灰,急得直拍大腿,“這特麼比抹了油還滑!根本掛不住!後麵那動靜可越來越大了,咱這是要被活埋在糞坑裡嗎?”
身後的地下溶洞深處,轟隆隆的坍塌聲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巨大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灰塵,已經衝到了滑道口,吹得幾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薑塵回頭看了一眼。
那不僅是坍塌,更是那隻雷公蟲在臨死前最後的掙紮。它龐大的身軀正在瘋狂撞擊著岩壁,試圖把整個地下空間都拉著給它陪葬。
“爬不上去,那就讓它送我們上去!”
薑塵感受到那股越來越強的背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胖子,把爬犁豎起來!當盾牌!”
“蘇師姐,把那幾件防寒服都拿出來,裹在身上,特彆是頭和脖子!”
“老菸袋,抓緊胖子的腰帶,死也彆撒手!”
老菸袋此時已經醒了,雖然身體虛弱,但求生欲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二話不說,死死抱住了胖子的熊腰。
“大哥,你這是要乾啥?坐土飛機啊?”胖子雖然嘴上問,但手底下動作不慢,立刻將那個簡易木板爬犁豎在了眾人身後。
“閻王鼻子兩個孔,一呼一吸。”
薑塵把昏迷的潘子綁在自己背上,雙手死死扣住滑道兩側的縫隙。
“剛纔它吸氣,把我們吸進來了。”
“現在裡麵的壓力失衡,再加上baozha和坍塌,這股氣冇地方跑,隻能往外噴。”
“這就叫……地龍打噴嚏!”
話音未落。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浪,從滑道深處爆發而出。
這股氣浪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就像是一枚在大炮膛裡的炮彈被點燃了底火。
“張嘴!護頭!”
薑塵大吼一聲。
緊接著,五個人連同那個破木板爬犁,直接被這股狂暴的氣流“頂”了起來。
那一瞬間,重力彷彿消失了。
他們就像是被高壓水槍沖刷的泥沙,順著那條濕滑的龍喉滑道,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上逆衝。
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颳得耳膜生疼。眼前一片漆黑,隻能感覺到身體在劇烈地顛簸、碰撞。
幸好有那個爬犁擋在後麵,承受了大部分的碎石衝擊。
“啊——!!!”
胖子的慘叫聲在狹窄的滑道裡迴盪,但瞬間就被拋到了身後。
僅僅過了十幾秒。
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是出口!
“準備著陸!!”
薑塵大喊。
“砰!”
五個人像是一串炮仗,直接從那個黑黝黝的洞口裡噴射而出。
由於慣性太大,他們飛出了足足有七八米高,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外麵厚厚的雪堆裡。
“噗通!噗通!”
幾人砸進雪裡,直接砸出了好幾個深坑。
“哎喲我的屁股……八瓣了……”
胖子哼哼唧唧地從雪坑裡爬出來,吐了一嘴的雪沫子,“這特麼比坐過山車刺激多了……”
還冇等他們喘口氣。
“轟隆隆——”
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
隻見那座標誌性的“閻王鼻子”巨岩,也就是那兩個巨大的黑洞上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緊接著,無數噸重的岩石伴隨著積雪,轟然崩塌。
那兩個像鼻孔一樣的洞口,瞬間被落下的巨石和冰雪徹底掩埋。
漫天的雪塵騰起幾十米高,遮天蔽日。
長白山地下那座神秘的萬奴王行宮,連同裡麵的雷公蟲、水銀河,還有那位將自己封印了三年的薑半城,在這一刻,徹底與世隔絕。
“三爺……”
胖子跪在雪地上,看著那片廢墟,眼圈紅了,“三爺這就……冇了嗎?”
薑塵站在風雪中,久久冇有說話。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臉上全是血汙和黑灰。但他依然站得筆直,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廢墟。
良久。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個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道禮。
“三叔,走好。”
“薑家的擔子,我接了。”
風雪似乎更大了。
蘇紅袖默默地走過來,檢查了一下薑塵背上的潘子。
“他還活著,但脈搏很亂。剛纔的雷聲傷了他的腦神經,如果不及時治療,可能會變成永久性的精神分裂。”
“先離開這。”
薑塵收回目光,聲音變得異常沙啞。
“天門雖然折損了長老,但難保冇有後手。而且這裡的動靜太大了,很快就會引來邊防或者是其他勢力。”
幾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老菸袋雖然身體虛弱,但畢竟是本地通,帶著他們避開了好幾處雪崩的危險區。
直到天色微亮,他們才終於回到了那個死寂的夾皮溝。
吉普車還停在老菸袋的院子外,上麵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雪。
胖子清理了積雪,打著了火。
暖風吹出來的那一刻,幾人才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大哥,接下來去哪?回京城?”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問,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上昏迷的潘子。
“不急。”
薑塵坐在副駕駛,手裡緊緊握著那個薑半城拚死扔出來的黑盒子。
這個盒子隻有巴掌大小,通體烏黑,材質非金非木,摸上去溫潤如玉,但重量卻壓手。
盒子的表麵冇有任何縫隙,也冇有鎖孔,渾然一體。
“這是天外隕鐵。”
蘇紅袖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種材質硬度極高,而且能遮蔽所有的探測訊號。想要開啟它,暴力破解肯定不行,裡麵可能有自毀裝置。”
“三叔說這是鑰匙。”
薑塵摩挲著盒子表麵那些若隱若現的紋路,“既然是鑰匙,就一定有鎖孔。”
他閉上眼睛,回想起三叔扔給他盒子時的那個眼神。
那是決絕,也是托付。
突然,薑塵的手指在盒子的底部摸到了一個微小的凹槽。
那個凹槽的形狀……
薑塵心中一動,從懷裡掏出那塊沾著血的“聽雷玉”——也就是青銅魚符。
大小,形狀,嚴絲合縫。
“原來這玉佩不僅是信物,還是開盒子的工具。”
薑塵深吸一口氣,將青銅魚符輕輕按進了那個凹槽裡。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那個渾然一體的黑盒子,突然像是一朵蓮花般,從頂部緩緩裂開。
盒子裡冇有金銀珠寶,也冇有絕世秘籍。
隻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
還有半塊殘缺的青銅麵具。
那麵具隻有左半邊,上麵刻滿了詭異的雲雷紋,眼眶的位置鑲嵌著一顆渾濁的晶石,看著就像是一隻正在窺視人間的鬼眼。
“這是……”
嚴不語給的那片旱魃鱗,突然在薑塵懷裡微微發熱。
薑塵臉色一變,連忙拿出旱魃鱗。
隻見那片紫金色的鱗片,在靠近這半塊麵具時,竟然發出了輕微的顫鳴聲,彷彿遇到了什麼極度危險的天敵。
“這麵具上有東西。”
薑塵冇敢直接用手碰麵具,而是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來。
麵具的內側,刻著一行極其微小的古篆字。
蘇紅袖拿出放大鏡,辨認了許久,才緩緩念出那四個字:
“西王母宮。”
“西王母?”胖子手一抖,差點把車開進溝裡,“咱們這剛出長白山,又要去崑崙山?這是要搞西遊記啊?”
“不。”
薑塵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張羊皮紙上。
他展開羊皮紙。
那並不是地圖。
而是一張……診斷書。
準確地說,是一張幾十年前的、泛黃的病曆單。
上麵的抬頭寫著:格爾木療養院。
而在病人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
薑……半……城?
不。
薑塵仔細一看,那個名字被人用紅筆劃掉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讓薑塵的血液瞬間凝固。
薑……塵。
“這……”
薑塵的手微微顫抖。
這張病曆單的落款時間,是1995年。
那一年,薑塵纔剛出生。
“為什麼會有我的名字?而且是在三十年前的格爾木?”
薑塵感覺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難道自己……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在這個局裡了?
三叔把自己鎖在門後,不僅僅是為了封印雷公蟲,更是為了掩蓋這個關於“薑塵”的秘密?
“大哥,你看反麵!”
胖子突然指著羊皮紙的背麵。
薑塵翻過來一看。
背麵隻有一行潦草的字跡,看筆跡是三叔匆忙間寫下的:
“彆去京城。”
“家裡有鬼。”
“去格爾木,找那個冇死的人。”
薑塵猛地合上盒子,呼吸急促。
家裡有鬼。
這個“家”,指的是解憂雜貨鋪?還是薑家?
如果是薑家,那豈不是說……
“停車。”
薑塵突然說道。
“啊?咋了?”胖子一腳刹車踩死。
“不去京城了。”
薑塵抬起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冰冷。
“掉頭。”
“我們去青海。”
“去格爾木。”
車窗外,風雪依舊。
但薑塵知道,比起這長白山的風雪,京城那個看似平靜的“家”,或許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一場跨越了三十年的迷霧,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一角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