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
薑半城那一聲嘶吼,彷彿用儘了他體內最後的一絲人性。
吼完這一嗓子,他那原本就有些渾濁的綠色眼眸,瞬間被一股瘋狂的暴虐所吞噬。他猛地轉身,並不是逃跑,而是像一隻護食的野獸,死死地堵在了那扇破碎的水晶門前。
“嗡——”
門內的白霧劇烈翻滾,那個如同悶雷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距離太近了。
“噗!”
距離最近的薑塵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而那幾個還冇來得及跳河逃跑的天門倖存者,更是慘狀駭人。他們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身體就像是充氣的氣球一樣瞬間膨脹,然後砰的一聲,炸成了一團血霧。
聲波碎屍!
“這雷聲……是活的!”
蘇紅袖捂著耳朵,臉色慘白如紙,“這是高頻次聲波武器!快退!會震碎內臟的!”
“大哥!三爺他……”胖子指著前麵,急得直跺腳。
薑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死死盯著前方。
隻見薑半城正用那雙長滿白毛的大手,死死扣住門框,用自己的身體充當盾牌,試圖擋住裡麵那個即將衝出來的東西。
而在他身後的白霧中,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那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個足有卡車頭大小的……肉瘤?
不,不對。
隨著那東西擠出門口,薑塵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麵目。
那是一條巨大的、通體慘白的“肉蟲”。它長得有點像蠶,但身上卻覆蓋著一層層類似於盔甲的透明角質。
最恐怖的是,在它那肥碩的身體兩側,並不是腿,而是一排排……人手。
那些人手有的乾枯,有的腐爛,有的還掛著破爛的衣袖,密密麻麻地在地上抓撓,推動著那龐大的身軀蠕動。
而在它的頭部,並冇有五官。
隻有一個巨大的、如同喇叭花一樣張開的口器。
那恐怖的雷聲,就是從這個口器裡發出來的。
“這……這是什麼怪物?”胖子看得頭皮發麻,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是‘雷公蟲’!也就是傳說中的‘地聽’!”
薑塵咬著牙,眼中滿是駭然。
“這東西本來是長白山地下的盲蟲,被萬奴王用活人餵養,變成了這種半屍半蟲的怪物!它靠震動捕食,剛纔那天門長老的鈴聲,把它給喚醒了!”
“吼——”
那雷公蟲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巨大的口器猛地一張。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音波,像是一發空氣炮,直轟薑半城的後背。
“砰!”
薑半城那銅皮鐵骨的身軀,竟然被這一炮轟得飛了起來,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岩壁上,深深地嵌了進去。
“三叔!”
薑塵目眥欲裂,提劍就要衝上去。
“彆過來!”
嵌在牆裡的薑半城,艱難地把頭從岩石裡拔出來。他渾身的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白色的長髮已經被綠色的屍血染透。
他看了一眼薑塵,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竟然流出了兩行血淚。
“帶……帶這東西……出去……”
薑半城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黑盒子,拚儘全力向薑塵扔了過來。
“這是……鑰匙……”
薑塵下意識地接住那個黑盒子。
“跑!彆回頭!把門……封死!”
薑半城吼完這句話,再次咆哮一聲,從岩壁上掙脫下來。他並冇有退縮,而是四肢著地,像是一隻白色的瘋狗,再次撲向了那隻巨大的雷公蟲。
他一口咬住了那雷公蟲的一隻人手,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吱——!!!”
雷公蟲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捲,將薑半城死死纏住,然後張開那巨大的喇叭口器,就要將他吞進去。
“三爺這是在給咱們爭取時間啊!”胖子紅著眼睛吼道,“大哥!走吧!再不走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薑塵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那個黑盒子裡。
理智告訴他,現在衝上去就是送死,不僅救不了三叔,還會讓三叔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而且,那個瘋子潘子還在旁邊昏迷不著,蘇紅袖一個人根本帶不走他。
“走!”
薑塵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每一個筆畫都帶著血。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雷公蟲纏住的薑半城,猛地轉身,一把扛起地上的潘子。
“回奈何橋!過河!”
三人發足狂奔。
身後的廣場上,傳來薑半城淒厲的嘶吼聲和雷公蟲憤怒的咆哮聲。那震耳欲聾的雷聲,震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頭頂的鐘乳石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快!上鎖鏈!”
衝到懸崖邊,薑塵冇有任何猶豫,先把潘子扔給胖子,然後一腳踹在胖子屁股上。
“你揹著他先走!師姐跟上!我斷後!”
“大哥你小心啊!”
胖子揹著潘子,咬牙跳上了青銅鎖鏈。蘇紅袖緊隨其後。
薑塵並冇有立刻上橋。
他站在懸崖邊,回過頭,舉起了手中的驚雷劍。
“chusheng!”
薑塵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所剩無幾的全部真氣。
“既然你喜歡叫,那就讓你叫個夠!”
他從包裡掏出剩下的所有高爆雷管,捆成一束,用劍尖挑著。
“去!”
薑塵猛地一甩。
那一束雷管在真氣的加持下,像是一支利箭,劃過上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射向了那隻雷公蟲張開的巨大口器。
此時,雷公蟲正張大嘴巴,準備發出最強的一波雷音震碎薑半城。
“轟——!!!”
雷管在它的口腔深處baozha了。
雖然這點炸藥炸不死這種龐然大物,但baozha產生的衝擊波,直接打斷了它的蓄力。
“唔——噗!”
雷公蟲像是被嗆到了一樣,發出一聲沉悶的怪響,那一波足以震碎內臟的雷音,竟然在它體內炸了膛。
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鬆開了對薑半城的纏繞。
薑半城摔落在地,不知生死。
“三叔……保重。”
薑塵眼眶通紅,不再遲疑,轉身跳上了青銅鎖鏈。
然而,就在他剛剛爬到鎖鏈中間的時候。
異變突生。
原本因為雷聲停止而沉寂下去的水銀河,突然再次翻騰起來。
但這一次,出來的不是青銅蟞。
而是一個個……影子。
藉著蘇紅袖手裡的冷光棒,薑塵驚恐地發現,在水銀河那如鏡麵般的河麵上,倒映出的並不是他們三個人的影子。
而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個影子。
這些影子在水銀麵上直立行走,就像是倒掛在水裡的人。
它們伸出手,試圖去抓上方鎖鏈上的人的腳踝。
“彆看下麵!彆看水裡!”
薑塵大吼一聲。
“這是‘水銀鏡煞’!那是死在河裡的人的怨氣!”
“快爬!”
胖子揹著潘子,累得呼哧帶喘,根本不敢低頭。
突然,胖子感覺腳踝一涼。
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
“哎喲我去!”
胖子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隻見在水銀河麵上,正好倒映著他的影子。
但那個影子……正在衝著他笑。
而且,那個影子的手裡,並冇有揹著潘子,而是揹著一個……紙紮人?
“什麼情況?”
胖子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背上的潘子。
這一看,差點把他魂兒都嚇飛了。
趴在他背上的潘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但他並冇有說話,而是睜著一雙漆黑的、冇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胖子的脖子。
而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詭異至極的笑容,手裡正拿著那把工兵鏟,高高舉起,對準了胖子的天靈蓋。
“小心背後!”
薑塵的吼聲和工兵鏟落下的風聲同時響起。
“當!”
千鈞一髮之際,胖子猛地一縮脖子。
工兵鏟擦著他的頭皮,狠狠地砸在了青銅鎖鏈上,濺起一串火星。
“潘子你瘋啦!”胖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掉下去。
“嘿嘿嘿……”
潘子發出一陣陰森的怪笑,聲音尖細,竟然和之前那個老黃皮子的聲音一模一樣。
“把你的一魂一魄給我……”
“我就放你過去……”
“中邪了!”蘇紅袖在後麵喊道,“是剛纔的雷聲!那雷聲裡有致幻的頻率!潘子腦子本來就不清醒,被控製了!”
“我不管他中什麼邪!”
薑塵從後麵蕩過來,雙腿猛地夾住鎖鏈,倒掛金鉤,一把抓住了潘子還要揮鏟子的手腕。
“到了胖爺背上,是鬼也得給我盤著!”
“給我暈!”
薑塵一記手刀,重重地砍在潘子的後頸大穴上。
潘子白眼一翻,身子一軟,再次暈了過去。
“快走!那雷公蟲要緩過來了!”
薑塵重新翻身回到鎖鏈上,推著胖子和蘇紅袖拚命往前爬。
身後,那巨大的黑色島嶼上,再次傳來了令人心悸的震動聲。
嗡——嗡——嗡——
雷聲再起。
這一次,帶著無儘的憤怒。
而那幾根連線兩岸的青銅鎖鏈,也在這震動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哢崩!”
薑塵腳下的那根鎖鏈,因為剛纔承受了baozha的衝擊波,再加上雷音的共振,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不好!橋要斷了!”
薑塵臉色大變。
“跳!往岸上跳!”
此時距離岸邊還有五六米。
胖子大吼一聲,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揹著潘子縱身一躍。
砰!
兩人重重地摔在岸邊的岩石上,滾作一團。
蘇紅袖也緊隨其後跳了過去。
但輪到薑塵的時候。
“崩——!!!”
那根粗大的青銅鎖鏈,終於徹底斷裂。
薑塵腳下一空,整個人隨著斷裂的鎖鏈,向著下方那滿是鬼影的水銀河墜落下去。
“大哥!!!”
胖子和蘇紅袖趴在懸崖邊,撕心裂肺地大喊。
半空中。
薑塵看著越來越近的銀色河麵,以及河麵上那無數雙伸向他的鬼手。
他冇有慌亂。
他在空中猛地調整姿勢,手中的驚雷劍狠狠地刺向斷裂的鎖鏈末端。
“給我掛住!”
驚雷劍的劍格正好卡在了一個鎖鏈的環扣裡。
薑塵藉著這股拉力,像是一個擺錘,在空中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狠狠地撞向了懸崖下方的岩壁。
“砰!”
薑塵整個人貼在岩壁上,撞得七葷八素。但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扣住了一塊凸起的岩石。
距離翻騰的水銀河麵,隻有不到半米。
那些水裡的鬼影,甚至已經抓住了他的鞋底。
“起!”
薑塵暴喝一聲,單臂發力,像是一隻壁虎,蹭蹭蹭幾下竄上了懸崖。
一隻手把他拉了上去。
是胖子。
“嚇死胖爺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
“冇時間喘氣了。”
薑塵爬起來,看了一眼對麵那座孤島。
隻見那隻巨大的雷公蟲,已經爬到了懸崖邊。它那巨大的口器對準了這邊。
它過不來。
但它的聲音能過來。
“跑!回滑道!那是唯一的出口!”
四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向那個來時的滑道口。
身後,恐怖的雷聲再次炸響。
這一次,整座地下溶洞都開始崩塌。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而唯一的生路,就在那個充滿了蝙蝠糞便的滑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