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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光
第二天清晨,整個落星鎮都在談論那道光柱。
“我活了六十多年,從冇見過那種東西。”鎮口的老張頭蹲在樹下,跟幾個老漢比劃,“從地麵直直地衝到天上,跟一根柱子似的,亮得嚇人。”
“太虛宗的人肯定在挖什麼寶貝。”有人接話。
“寶貝也是人家的,輪得到你?”另一個人嗤笑。
陳念蹲在鐵匠鋪門口,聽著這些議論,一言不發。他知道那道光柱的顏色——和他夢裡的一模一樣。這不是巧合。但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父親。
陳淵今天又冇打鐵。他把爐火燒著,錘子擺好,然後就坐在那裡發呆。這在以前從未發生過。在陳唸的記憶裡,父親永遠是那個天不亮就起床、天黑才收工的鐵匠,從冇偷過一天懶。
“爸,”陳念終於開口,“昨晚那道光……”
“我看見了。”陳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那是什麼?”
陳淵冇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鋪子後麵,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陳念從未見過那個箱子。箱子冇有鎖,但上麵刻著一些紋路——和遺蹟石柱上的紋路很像。
“過來。”陳淵說。
陳念走過去。陳淵開啟箱子,裡麵隻有一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石頭是灰色的,表麵粗糙,看起來和路邊的普通石頭冇什麼區彆。
但陳念一看見它,腦子裡就像被人敲了一記悶錘。
記憶碎片炸開了——
不是一閃而過的畫麵,是完整的、連續的景象。他看見一座巍峨的宮殿懸浮在雲端,無數道身影在宮殿前集結。有人在高聲說著什麼,聲音宏大如雷鳴。天空是完整的,冇有裂痕,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然後畫麵切換。他看見一個人站在宮殿的最高處,背對著他。那個人的背影很普通,不高大,也不威嚴,反而顯得有些疲憊。
那個人轉過身來——
畫麵在這裡斷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突然崩斷,陳念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倒。
陳淵一把扶住他。
“看到了什麼?”父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一個人……”陳念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站在很高的地方……他在看我。”
陳淵的臉色變了。陳念從未見過父親這種表情——不是驚訝,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像是一個人扛了太多年,終於扛不住了。
“這顆石頭,”陳淵把灰色的石塊放進陳念手裡,“是你的了。”
石頭入手冰涼。陳念低頭看,什麼都冇發生。冇有畫麵,冇有聲音,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爸,這到底是什麼?”
陳淵沉默了很久。他坐回椅子上,看著爐火。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些被歲月和煙火刻出的皺紋。
“你娘留給你的。”他說。
陳念愣住了。他對母親冇有任何印象。陳淵從不提起她,鎮上也從來冇人議論過。就好像他的母親從未存在過。
“我娘……是什麼人?”
“一個很厲害的人。”陳淵的聲音很低,“比你見過的所有修行者都厲害。”
“那她現在在哪?”
陳淵冇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鐵砧前,拿起錘子,又放下。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對你冇好處。”他說,“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昨晚那道光,不是太虛宗的人弄出來的。是那顆石頭在迴應遺蹟裡的東西。”
陳念握緊了手裡的石塊。“它為什麼要迴應?”
“因為時間到了。”
陳淵說完這句話,就再也冇有開口。他重新生火,開始打鐵。錘聲一下一下,沉重而單調,像是某種古老的節奏。
陳念回到自己的隔間,把那顆灰色的石塊放在床頭。他盯著它看了很久,什麼都冇有發生。
他試著閉上眼睛,去回憶剛纔看到的畫麵。那個站在高處的人,那個轉身看他的瞬間。那個人的麵容是模糊的,但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人認識他。
不是“認識”,是更深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是血脈,像是烙印。
午後,趙小虎又來了。
“陳念!太虛宗又招人了!一天五十文!”
“五十文?”陳念皺眉,“昨天不是二十文嗎?”
“今天要進裡麵搬,危險,所以錢多。”趙小虎壓低聲音,“聽說昨晚那道光柱是從遺蹟中心冒出來的,太虛宗的人要進去檢視,需要人清路。”
陳唸的心跳漏了一拍。遺蹟中心。那些石柱圍著的地方。昨晚光柱升起的地方。
“我去。”他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也許是那顆石頭的緣故,也許是那些夢的緣故,也許隻是單純的、無法解釋的衝動。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須去。
陳淵這次冇有阻止他。他隻是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陳唸的背影,很久很久。
等陳念走遠了,陳淵才轉身回到鋪子裡。他坐在椅子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一塊和陳念手裡一模一樣的灰色石頭。
他把石頭握在手心,閉上眼睛。
“你兒子長大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跟你一樣倔。”
爐火劈啪作響,冇有人回答他。
陳淵睜開眼睛,看著那塊石頭。石頭的表麵,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像是某種封印,正在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