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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裂縫
遺蹟今天不一樣了。
陳念跟著十幾個鎮上的年輕人走進營地時，立刻感覺到了變化。太虛宗的人比昨天多了三倍不止，帳篷從十幾頂變成了幾十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不是味道，更像是某種壓力，壓在胸口，讓人喘氣都不順暢。
趙小虎縮了縮脖子。“怎麼感覺陰森森的？”
冇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往遺蹟中心的方向看。那裡，十幾根石柱圍成的圓圈中央，地麵裂開了一道縫。不是普通的裂縫，邊緣是規則的、光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麵切開。
昨晚那道光柱，就是從這道裂縫裡衝出來的。
領隊的太虛宗弟子換了一個人。不是昨天那個冷臉的年輕人，而是一箇中年男子，麵容方正，眼神銳利。他穿著深青色的長袍，袖口繡著三道銀紋——比昨天的弟子高兩個等級。
“所有人聽好。”中年男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裡，“今天的活很簡單——把裂縫周圍的碎石清理乾淨。不許靠近裂縫三丈之內。不許觸碰任何發光的東西。看見不對勁的，立刻後退，不許擅自行動。”
他說完，目光掃過所有人。陳念覺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但也可能隻是錯覺。
人群開始乾活。陳念搬著石頭，一點一點往裂縫的方向靠近。不是他故意要過去，是太虛宗的人指揮他們從外往裡清，越清越近。
裂縫越來越清晰。
它大約有一丈長，三尺寬，邊緣整齊得像刀切過的豆腐。從裂縫邊緣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不是黑暗，是一種說不清的“空”，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光線都吞掉了。
陳念搬起一塊石頭，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
記憶碎片又炸開了。
這一次，他看見的不是宮殿，不是人群。他看見的是——地下。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地下空間，比落星鎮整個鎮子都大。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顆光點，不大，隻有拳頭大小，但光芒刺眼，像是把太陽裝進了瓶子裡。
光點在緩慢地旋轉。每轉一圈，就有波紋向外擴散，撞到牆壁上又彈回來。那些波紋不是光，不是聲音，而是——
道。
陳念不知道這個字是怎麼出現在腦子裡的。但他知道那就是“道”。完整的、冇有殘缺的“道”。
畫麵消失了。陳念發現自己跪在地上，手裡的石頭滾到了一邊。鼻子裡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下來——他伸手一摸，是血。
“你怎麼了？”趙小虎跑過來。
“冇事。”陳念擦掉鼻血，站起來。他的腿在發抖，但他不想讓人看出來。
“你流鼻血了。”
“上火。”陳念說，“昨天搬太多了。”
趙小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冇再多問。
陳念繼續搬石頭。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往裂縫的方向飄。那顆光點就在下麵。他知道。不是猜的，是知道的。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陳念一樣確定。
那個東西在叫他。
不是聲音，不是語言，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呼喚。像是種子在呼喚雨水，像是大地在呼喚春天。
清理工作進行到傍晚。裂縫周圍的碎石基本清完了，露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地麵。地麵上刻滿了源紋——和陳念在石柱上看到的一樣，但更密、更複雜。
中年男子走到裂縫邊緣，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些源紋。
他的手指剛觸到紋路，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彈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師叔！”幾個太虛宗弟子衝過去。
中年男子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他撐著石柱站起來，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上古封印。”他低聲說，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是上古封印。下麵有東西。”
陳念站在人群後麵，心臟狂跳。
封印。光點。道。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
太虛宗的人開始忙碌起來。有人飛奔回營地傳信，有人拿出各種陳念冇見過的東西——羅盤、符紙、玉石——在地上擺出某種陣法。中年男子盤腿坐在裂縫旁邊，閉目調息，嘴角還掛著血絲。
“收工了收工了。”一個太虛宗弟子過來趕人，“今天到此為止，所有人領錢走人。”
陳念領了錢，跟著人群往外走。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正在落下，餘暉灑在那些石柱上，把源紋映得通紅。裂縫裡湧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霧氣，在暮色中幾乎看不見。
但他看見了。
霧氣在空中盤旋了一瞬，然後像是有生命一樣，朝他飄了過來。
陳念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霧氣觸到他的胸口，冰涼，像冬天的河水。然後它滲進去了——穿過衣服，穿過麵板，鑽進他的身體裡。
他渾身一僵。
腦子裡閃過一句話。不是記憶碎片，不是畫麵，就是一句話，清晰地、完整地浮現在腦海裡：
“三天之後，封印會破。”
陳念猛地轉身，大步往鎮子方向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
他不確定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天之後，遺蹟下麵的東西，就要出來了。
而他手裡那顆灰色的石頭，那塊父親說是母親留給他的石頭，從剛纔開始，一直在發燙。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陳淵站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一盞油燈。燈光映出他臉上的皺紋，比昨天更深了。
“你的鼻子。”陳淵說。
陳念抬手一摸，又是一手血。
“進去吧。”陳淵轉身，“我有話跟你說。”
陳念跟著父親走進鋪子。爐火已經滅了，鋪子裡很暗。陳淵把油燈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陳念麵前。
一塊灰色的石頭。和他手裡那塊一模一樣。
“你娘，”陳淵的聲音很低，“叫沈若。她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
陳念愣住了。
“她來自陽間。”陳淵說，“她來凡域，是為了找一樣東西。一樣藏在落星鎮下麵的東西。”
“那顆光點？”陳念脫口而出。
陳淵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已經看見了？”
陳念點頭。
陳淵沉默了很久。
“你娘找了一輩子，冇找到。”他終於說，“但她留下了一句話——”
“她說：‘我們的兒子，會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