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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遺蹟
太虛宗的人冇有第二天就走。
他們在落星鎮北邊的遺蹟旁紮了營,搭起十幾頂帳篷,拉上了警戒線。鎮上的人議論紛紛,但冇人敢靠近。修行宗門做事,凡人不許過問,這是規矩。
陳念站在鐵匠鋪門口,遠遠看著北邊方向。那些白色的帳篷在荒地上很顯眼,偶爾有穿月白長袍的人影走動。
“彆看了。”陳淵在鋪子裡說。
“爸,那片遺蹟到底是什麼?”陳念問。他小時候去過一次,就是一片碎石堆,幾根歪歪斜斜的石柱,看不出什麼名堂。鎮上的人都說那是上古時候留下的廢墟,但誰也不清楚裡麵到底有什麼。
“不知道。”陳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但陳念注意到,父親今天冇有打鐵。他把爐火燒得很旺,錘子也擺好了,但一直冇動手。就那麼坐著,看著北邊。
午後的陽光很烈。陳念蹲在門口磨一把菜刀——隔壁李嬸送來的,說鈍得切不動肉了。磨刀石上的水被曬得發燙,他的影子縮成腳下一團。
“陳念!”
他抬頭。是鎮長家的兒子趙小虎,比他大兩歲,在鎮上算是個訊息靈通的。趙小虎跑過來,一臉興奮:“太虛宗招人幫忙,去遺蹟搬東西,一天二十文!去不去?”
陳念愣了一下。一天二十文,比他打一天鐵掙得多。
“搬什麼東西?”
“不知道,就說要力氣大的。你去不去?咱倆一起。”趙小虎搓著手,“說不定還能見到修行者施法呢。”
陳念回頭看了一眼鋪子裡。陳淵背對著門口,冇說話。
“我去問問我爸。”
他走進鋪子。陳淵還坐在那裡,聽見腳步聲,頭也冇回。
“太虛宗招人去遺蹟搬東西,一天二十文。”陳念說。
沉默。
“我想去。”
陳淵終於轉過頭來。他看著陳念,目光很沉,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過了很久,他說:“想去就去。”
陳念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陳念。”
他停下。
“不管看見什麼,彆多問。搬完東西就回來。”
“……嗯。”
陳念跟趙小虎一起往北邊走。路上趙小虎一直在說話,說太虛宗的人騎的異獸多威風,說那個領頭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大人物,說不定是內門首席什麼的。陳念聽著,偶爾應一聲。
到了營地,已經有不少鎮上的年輕人在等著了。都是些有力氣的莊稼漢和鐵匠學徒。一個穿月白長袍的弟子站在前麵,表情冷淡,像在看一群工具。
“跟我走。”那弟子說,轉身往遺蹟深處走。
陳念跟著人群往裡走。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遺蹟的核心區域——小時候來的時候,隻在邊緣玩過。越往裡走,碎石越多,地麵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裂痕,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撕開過。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石柱。
不是歪斜的。是完整的。十幾根巨大的石柱圍成一個圓圈,每一根都有三丈高,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像是雕刻的,更像是……長在石頭裡的。
陳念停下腳步,盯著那些紋路。
腦子裡忽然炸開一個畫麵——
同樣的石柱,但更高,更完整。不是十幾根,是上百根。無數人在石柱間穿行,身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天空是完整的,冇有裂痕。靈氣濃鬱得像水一樣,在空氣中流淌。
畫麵隻持續了一瞬,像閃電一樣亮了一下就滅了。
陳念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石頭。
“怎麼了?”趙小虎問。
“冇事。絆了一下。”
他低下頭,心臟跳得很快。那是什麼?那不是夢。夢冇有這麼清晰,冇有這麼……真實。
“都站好,彆亂動。”太虛宗弟子在前麵喊,“你們的工作很簡單——把這些碎石搬到那邊去。不許觸碰石柱,不許靠近中心區域,不許交頭接耳。聽明白了嗎?”
眾人應了。陳念跟著人群開始搬石頭。
碎石很大,有些比他還高。他力氣不小,但搬了幾塊之後也累得夠嗆。汗水把衣服浸透了,石粉混著汗貼在麵板上,又癢又澀。
他一邊搬,一邊忍不住去看那些石柱。越看越覺得那些紋路眼熟——不是“見過”的那種眼熟,是“應該認識”的那種。就像你看見一個字,明明認識,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念什麼。
搬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開始西斜。太虛宗弟子喊停,讓所有人放下東西,排隊領錢。
陳念排在隊伍裡,腦子裡全是那些紋路。
“你。”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他抬頭。那個領頭的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麵前,麵容冷峻,目光掃過他全身。
“你是鎮上的人?”
“是。”
“做什麼的?”
“鐵匠。”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移開目光。“去吧。”
陳念領了錢,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他聽見那個年輕人在身後低聲對身邊的人說:“冇有靈力波動。普通人。”
他鬆了一口氣。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淵還坐在鋪子裡,爐火早就滅了。
“回來了?”
“嗯。”陳念把錢放在桌上,“二十文。”
陳淵冇看錢。“看見了什麼?”
陳念猶豫了一下。“石柱。上麵有紋路。我好像……認識那些紋路。”
陳淵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爸,那些紋路是什麼?”
沉默了很久。
“源紋。”陳淵說,“上古時候的東西。現在冇人看得懂了。”
“那為什麼我覺得……”
“你累了。”陳淵打斷他,“去睡吧。”
陳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父親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他回到自己的隔間,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海裡,那些紋路還在轉。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大概隻有七八歲,問父親天上有冇有神仙。父親說:
“有。但他們已經死了。”
那天晚上,他冇有做夢。
但他在半夜醒來了一次。窗外,北邊的遺蹟方向,有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消失。
光柱的顏色,和他夢裡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