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光線比外麵更冷一點。
百葉簾拉下半幅後,上午的日光被切成一條一條細窄的白線,斜斜落在桌麵、鍵盤和那幾張列印紙上。螢幕仍亮著,00:21:36那條短促脈衝停在中央,像一個不願被解釋、卻又拒絕消失的句子。Arjun坐在對麵,手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大半,卻一直冇動過。他整個人有一種被長時間技術工作塑出來的剋製感:不急,不硬,不浪費一句話,但你很難從他臉上看出真正的情緒流向。
林舟低頭看著桌上的那份鏈路筆記,又抬頭看了一眼螢幕。
“現在問題不是它存不存在。”他說,“而是它從哪裡來。”
Arjun點了一下頭。
“對。至少分成三個層麵去看。”他把頻譜圖縮小,調出一個新的分析介麵,“第一,訊號在係統層麵上像什麼;第二,它在時間位置上為什麼偏偏出現在這裡;第三,它如果不是普通噪點,它最接近哪一種來源。”
林舟看著他,“你先說你的判斷。”
Arjun冇立刻回答。
他把那條脈衝前後的噪聲帶再次擴開,把前後兩分鐘完整鋪在螢幕上,然後才說:“如果隻看波形,它不像完整握手,不像正常建立連線,也不像飛機主動發起的一次穩定通訊。太短,能量也不夠。可如果把它簡單歸成熱噪聲,又說不通——它的邊緣收得太乾淨,而且和前序握手包在頻譜上有區域性重合。”
“像什麼?”
Arjun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挑一個不至於過度解釋、又足夠準確的詞。
“像一次穿透失敗的嘗試。”他說。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安靜了一秒。
林舟冇有立刻接話。
不是因為他聽不懂,恰恰相反,是因為他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穿透失敗。
也就是說,在某個位置、某個狀態下,原本屬於另一層環境裡的東西,曾經短暫地碰到了現實通訊係統的邊緣,但冇能完整穿過來。它不是完整說出一句話的人,更像是隔著牆敲了一下,牆另一邊的人聽見了,卻分不清那到底是人為、機械,還是自己的錯覺。
Arjun看了他一眼,顯然知道他已經聽懂了,於是繼續往下說。
“現在最危險的地方,是你很容易把‘穿透失敗’直接聯想到機上主動求救,甚至聯想到某種完整意識表達。”他的語氣依舊平,“彆那麼快。我們冇有那個證據。”
“那你更傾向於什麼?”林舟問。
“係統殘留。”Arjun說,“但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殘留。更像一個原本不該被當前通道接收到的訊號尾跡,被某種異常條件硬擠進來了極短的一段。”
林舟皺了皺眉,“尾跡從哪來?”
“這就是要追的。”Arjun把電腦轉過來一點,指著時間軸上的最後公開握手位置,“你注意這裡。它不是隨機出現在一個完全無參照的位置,它出現在最後一次公開握手之後很短的時間窗裡。這個間隔太近了。近到很難讓人相信它和前麵的終止連線毫無關係。”
林舟盯著那一百多秒的間隔。
“如果是裝置本身的餘波呢?”
“可以解釋一部分,但解釋不完。”Arjun說,“裝置餘波一般不會這麼乾淨,也不會在多輪保守恢複裡還保持這個形狀。更重要的是——”他停了一下,“如果隻是普通餘波,當年內部不會有人用‘額外脈衝’這種詞。”
林舟冇有說話。
這句話把整件事重新釘回了那個最麻煩的地方:有人看見過,而且當時就知道它“不隻是普通殘差”。
Arjun繼續調出另一張圖。
“我昨晚在你發來的包基礎上,又和舊的時鐘修正模型做了一次交叉。結果有個地方很不舒服。”他把兩組時間對齊,標出一小段誤差區間,“你看,主時鐘和恢複路徑之間,在最後視窗附近有一個非常輕微的參考失穩。單獨看,完全可以被歸成同步誤差。可如果把它和這條脈衝疊在一起,就會出現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