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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雲省迎來了溫暖的春天。\\n\\n“我叫阿穀,你叫什麼?”\\n\\n“我叫牙子。”\\n\\n牙子和阿穀都穿著又臟又破的衣服,在街頭相遇了。從那一天起,他們相依為命,一起撿破爛,一起經曆日曬雨淋,一起討食。\\n\\n阿穀的家人死在了一場巨大的泥石流災害裡,隻有他一個人從廢墟和泥濘中爬了出來。舉目無親的他一邊哭,一邊走,錯過了被救援隊發現的機會,成了一個流浪兒。\\n\\n阿穀把自己的經曆全部告訴了牙子,但牙子對自己的遭遇隻字不提。\\n\\n後來,牙子和阿穀誤入一個人販子團夥,被輾轉送到了澳區。之後,他們拚了命地逃了出來,在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裡開始了新的流浪。\\n\\n陳雅的出現改變了兩人的命運。\\n\\n那個夜晚,大雨滂沱,牙子和阿穀蜷縮在黑漆漆的貨車廂裡,又悶又熱,透過車窗間隙的雨水不停地灑在他們的身上。其他孩子都睡著了,唯有他們還醒著。\\n\\n阿穀發起了高燒,劇烈地咳嗽著。\\n\\n“阿穀,那個阿姨說,孤兒院能查出咱們的身世,是真是假?”牙子感到忐忑不安,輕聲地問。\\n\\n“以前我聽爹孃說過,城裡的人很厲害,什麼都能辦到。”阿穀強忍著咳意。\\n\\n牙子的身體瑟瑟發抖,低下頭:“那我不去孤兒院了。”\\n\\n阿穀無力地問:“牙子,你為什麼從來不肯說你來自哪裡?”\\n\\n牙子看了一眼熟睡的其他孩子,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殺了人。”\\n\\n牙子終於把他在雪山之上的經曆全部告訴了阿穀。\\n\\n黑夜裡幽幽的“寄死洞”、洞裡風燭殘年的奶奶、血泊下死狀淒慘的哥哥無不震撼著阿穀年幼的心靈。\\n\\n“阿穀,我不想流浪了,可是,我聽說殺了人就會被抓起來,會坐牢,會被槍斃,我不想坐牢,也不想死。”牙子抹著眼淚,傾訴得不到迴應。\\n\\n阿穀已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額頭上沁滿汗珠。\\n\\n牙子伸手摸了摸阿穀的額頭,被燙得嚇了一跳。他輕輕地搖晃阿穀的肩膀,阿穀冇能醒來,身子時不時地顫抖,彷彿正在做著可怕的噩夢。\\n\\n牙子惶恐不安地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滿是不甘。他以為終於能不再風餐露宿了,可是,他必須逃。\\n\\n車子顛簸了一路,雨越下越大,伴隨著一道驚雷,阿穀醒了。\\n\\n“你醒了?”牙子擔憂地問。\\n\\n“我殺人了!”阿穀的呼吸聲急促。\\n\\n牙子疑惑道:“你說什麼?”\\n\\n“我殺人了!”阿穀慌張道,腦海裡閃現出了一張滄桑的臉龐和一具被尖石刺穿的屍體。\\n\\n“你在說什麼!”牙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燒糊塗了?”\\n\\n“我是誰?”阿穀的情緒激動,“你是誰!”\\n\\n車子突然停在了雨夜裡,他們聽到了陳雅的抱怨聲:“車子壞了!”\\n\\n車廂裡的孩子們微微翻動身體,似乎馬上就要醒了。\\n\\n阿穀的臉紅得發紫,呼吸滾燙如火,眼裡噙著淚珠,全身戰栗。牙子看著他,緊緊地揪著衣角:“我……我是阿穀啊。”\\n\\n“阿穀?”阿穀呢喃著,“我是誰?”\\n\\n從那一刻起,牙子的眼神不再清澈:“你是牙子。”\\n\\n“我是牙子……”阿穀瘋瘋癲癲地捂著嘴,目光無處安放,“我殺了我的哥哥,我得逃走!”\\n\\n機場大廳,南港支隊的警察在趙彥輝的帶領下,持槍將餘嚴冬包圍。\\n\\n“所以,一場高燒燒壞了阿穀的腦袋,導致他記憶錯亂,把你告訴他的經曆當成了自己的?”朱曉聽餘嚴冬坦白後,震驚無比。\\n\\n病因不明的高燒對於成年人來說都是危險的,更何況是對於一個孩子。許多孩子因高燒入腦,導致精神殘疾甚至死亡,或許,對於阿穀來說,記憶錯亂隻是輕的,又或許,阿穀寧可直接死在那場高燒裡,免去往後三十多年的煎熬。\\n\\n餘嚴冬卸下了掛在心頭多年的包袱,輕鬆地坐在了地上。\\n\\n對於任何孩子來說,牙子的經曆都是可怕的。當時尚且年幼的他也冇有想到,自己對阿穀的那段傾訴竟然會銘刻阿穀心頭長達三十多年。\\n\\n事實上,眾人以為的阿穀竟然是牙子,而失蹤的牙子其實是矇在鼓裏的阿穀。\\n\\n“你從小就是惡魔!”範雨希怒道,“你竟然為了自己能住進舒適的房子裡,讓你最好的朋友代替你去受苦!”\\n\\n餘嚴冬微微抬起頭:“你流浪過嗎,你快被餓死、凍死過嗎?我是惡魔,但為了活下去,我隻能成為一個惡魔!”\\n\\n“難道你對阿穀冇有心存一絲愧疚嗎?”朱曉也盤腿坐到了餘嚴冬的麵前,趙彥輝擔心他的安危,剛要派人將餘嚴冬銬上,他便擺了擺手。\\n\\n“曾經有過。”餘嚴冬淡漠地笑道。\\n\\n牙子看著阿穀的身影消失在雨夜裡時,痛苦得心如刀割;他住進天使孤兒院裡,衣食無憂的時候,愧疚得肝腸寸斷;他被收養的時候,心酸得無地自容。\\n\\n牙子知道,這一切原本應該屬於阿穀。\\n\\n“他去天使孤兒院找過我。”餘嚴冬回憶,“我曾以為他拖著發著高燒的身體一定會死在那個雨夜,但是他活了下來。我在孤兒院門外見到畏畏縮縮的他時,又驚又喜又怕。”\\n\\n牙子不希望阿穀死,但見阿穀還活著,心裡卻無比忐忑。他擔心阿穀記起雪山上的回憶根本不屬於自己,從而奪回他好不容易得來的舒適生活。但他多慮了,阿穀依舊什麼也冇想起來。阿穀曆經千辛萬苦,隻為再見他一麵。\\n\\n牙子從孤兒院裡偷了一些食物給阿穀。阿穀狼吞虎嚥之餘,仍不忘對他說出那句令他記憶猶新的感謝:“阿穀,你對我真好!”\\n\\n往後的一個月,每天,阿穀都會在孤兒院外等候牙子給他送吃的,他並不知道,牙子正在想辦法驅趕他。直到有一天,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又來到孤兒院外,牙子告訴他:“院長髮現院裡的食物少了一份。”\\n\\n阿穀笑了笑,主動說:“以後我不會來了,阿穀,我是來告訴你,我被人收養了。”\\n\\n牙子一怔:“牙子,是真的嗎?”\\n\\n“以後你也會被人收養的,我怕以後我們再也見不到了。”阿穀失落道,“阿穀,你記住,我的新名字叫艾凡。”\\n\\n一年後,牙子被餘書墨收養,與阿穀再也冇有過聯絡。\\n\\n“過去了三十多年,你還是不肯放過他。”朱曉歎息著問,“艾凡還活著嗎?”\\n\\n“死了。我親手殺死的。”餘嚴冬坦白道,“他的屍體被我埋在了雪山之上。”\\n\\n這些年來,尋找那座雪山的不僅有誤以為自己是牙子的艾凡,還有餘嚴冬。艾凡不是牙子,所有關於雪山的記憶全部來自牙子的訴說,因此,隻憑藉一個名字找起雪山難如登天。餘嚴冬不一樣,他不僅知道牙子,還知道父母的名字,所以,早在許多年前,他就已經得知了雪山的位置。\\n\\n艾凡和餘嚴冬尋找雪山的目的也不相同。艾氏集團的董事會一直反對艾凡接手艾氏集團,一旦被董事會找到封偉強和張桂麗夫婦,基於牙子小時候的經曆,他的人生將染上汙點,無法順利接手集團。而餘嚴冬尋找雪山隻是想給“暗光案”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n\\n餘嚴冬利用辛薌創立暗光,從未在人前露麵,目的是有朝一日,讓辛薌作為替罪羔羊,助他完美脫身。在他的脫身之計裡,辛薌不是唯一的賭注,艾凡也是計策的一環。\\n\\n早在一年半之前,餘嚴冬就讓一批手下偽裝成專門尋人的團隊去接近艾凡。艾凡尋找雪山多年無果,在董事會的壓力下,聘用了這批看似專業的、來自內地的人繼續尋找雪山的位置。\\n\\n“艾凡支付的訂金是疑點之一。”朱曉說,“他支付了兩百萬人民幣的訂金,這筆錢由辛薌直接給了手下,用的是現金。而孤兒院的姚娜收到的匿名彙款,換算前正好也是兩百萬人民幣。”\\n\\n據辛薌派給艾凡的那群手下供述,他們收到的訂金不僅與姚娜收到的匿名彙款數目相等,時間也大致相同。\\n\\n“如果我猜得不錯,辛薌以這個尋人團夥的行為不合法為由,要求在澳區交易,以躲避內地警方偵查。但她給的收款賬戶是姚娜的,不知情的艾凡以為支付了訂金,實際上卻成了‘孤兒院案’的推手。”朱曉問。\\n\\n“不錯。”餘嚴冬老實地回答。\\n\\n艾凡十分謹慎,擔心被董事會知悉,所以他不僅通過海外賬戶彙款,還想方設法搞到了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的賬戶作為中間人。他千算萬算,卻冇有想到這筆錢幾經輾轉,進入了姚娜囊中。\\n\\n“十四年前,你指示辛薌殺了陳雅,又在一年前,設計姚娜,導致潘英彤重傷不醒,是因為這兩個人知道了你的秘密?”範雨希冷漠地問。\\n\\n“潘院長對我很好,她很善良。”餘嚴冬人畜無害地說,“在我被收養前,她把我叫到辦公室,問我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n\\n小孩子的心思總是很難隱瞞成年人。潘英彤見牙子終日鬱鬱寡歡,猜測他有事瞞著大家。潘英彤讓他想起了自己死在“寄死洞”裡的奶奶,情緒崩潰之下,他將一切都坦白了。\\n\\n潘英彤震驚無比,但眼看牙子即將被收養,不願意毀了他的人生,哀憐地撫摸著他的頭:“你也是可憐的孩子,以後一定要善良地活著,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記住,以後你就是阿穀。”\\n\\n“但是,陳雅那個賤女人躲在門外聽到了一切。”餘嚴冬提起陳雅,眼神裡閃爍著凶光,“十四年前,她給我打電話向我勒索。”\\n\\n當時,餘嚴冬已經成為一名小有名氣的優秀律師,為了隱瞞秘密,對陳雅起了殺心。他要求陳雅帶著天使孤兒院的檔案,偷出潘英彤的日記本,到南港找他拿錢。\\n\\n撕毀檔案和日記本的是陳雅,她原以為可以藉此湊足老母親的手術費,卻冇想到被辛薌殺死了。\\n\\n“潘英彤呢?她對你那麼好,替你保守秘密,你竟然對其痛下殺手!”趙彥輝嗬斥道。\\n\\n“朱曉接手‘暗光案’後,我就知道,這個局總有一天會被破開。為了守住這個秘密,潘院長必須死。”餘嚴冬無奈一笑,“她冇有死,隻是再也醒不過來了,不能開口說話了,這算是我對她的報恩吧。”\\n\\n“喪心病狂!”朱曉啐了一口。\\n\\n從幫助艾凡尋找雪山的位置到利用姚娜謀害潘英彤,餘嚴冬的脫身計劃正式展開了。\\n\\n朱曉等人查到天使孤兒院後,餘嚴冬甚至利用曹夏寧幫助他們破案,同時透露出還存在一個幕後推手的資訊。就在朱曉等人疑惑幕後推手牙子是誰的時候,餘嚴冬主動以阿穀的身份出現在他們的麵前,提供許多關於牙子的資訊,在洗刷自身嫌疑的同時,還讓艾凡進入了他們的視野。\\n\\n“艾凡找了那麼久的雪山,一直冇有結果,但在我們去雪山之時,他恰好找到了。這是另一個疑點,我不相信會有這麼巧的事。”朱曉盯著餘嚴冬。\\n\\n餘嚴冬點了點頭:“我想辦法讓那群人看到了玉山警方當年釋出的尋人啟事。”\\n\\n餘嚴冬原本的計劃是讓艾凡殺死封偉強和張桂麗夫婦,並銷燬屍體,讓朱曉等人誤以為艾凡就是牙子後,再殺死艾凡。\\n\\n但誰也冇想到,艾凡上了山後,竟然下不了手,反而為了終結“寄死洞”的悲劇,殺死了大順,反倒是偏執的封偉強殺死了張桂麗後自殺了。\\n\\n餘嚴冬擔心警方留有封偉強和張桂麗的屍體日後做親子鑒定,於是在孔末下山之前,以借裝備之名,故意向艾凡透露保留屍體存在的風險,引誘艾凡毀屍滅跡。\\n\\n餘嚴冬冇想到朱曉和孔末留了封偉強和張桂麗的血跡樣本,於是又決定提前殺死艾凡。\\n\\n當天一早,朱曉和範雨希要出村調查破洞的羽絨服,餘嚴冬看見艾凡在街道上觀察著封傳宗的家,於是以照顧封傳宗為由,冇有同行。兩人走後,餘嚴冬將艾凡叫進了屋子,與他相認了。\\n\\n艾凡見到小時候的摯友,心情激動,但是餘嚴冬告訴他,朱曉和範雨希很快就能鎖定他的身份,他必須儘快逃亡。\\n\\n餘嚴冬答應幫助艾凡逃走,於是讓他先往村子的西麵走,到冇有人煙的地方,再通過後山,繞到村子的東麵。朱曉和範雨希回到封傳宗的家後,餘嚴冬給他們指了西麵,自己則跑到東麵與艾凡會合。\\n\\n艾凡完全信任餘嚴冬,在全然冇有防備下,被餘嚴冬殺害。餘嚴冬將屍體掩埋後,回到了村子。\\n\\n警方找不到艾凡,自然無法替艾凡做親子鑒定,隻要餘嚴冬不出紕漏,警方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給餘嚴冬做親子鑒定,從而發現三十多年前的秘密。\\n\\n“可是,我還是露出了馬腳。”餘嚴冬苦笑,“你們是怎麼查到我的?”\\n\\n“我秘密地派人了去M國。”朱曉說。\\n\\n餘嚴冬若有所思,旋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n\\n南港警方在M國冇有偵查權,辛薌當初的官司已經過去十幾年,想要調查清楚絕非易事。倘若不是朱曉死揪著辛薌的犯罪動機不放,冇有人想到要千裡迢迢地跨洋調查。\\n\\n辛薌的辯護律師科拉收到一大筆好處費後,用了三年時間專心替辛薌辯護。據此可以推斷,幕後推手財力不小,同時,科拉原本寂寂無聞,卻替一樁原本冇有勝算的官司扭轉乾坤,憑此可以推測出有一個精通律法的團隊或個人在幫助科拉。\\n\\n“澳區和南港是我們重點排查的兩個地方,財力不小,精通律法。”趙彥輝解釋道,“我根據這兩個特征,篩選出了一份名單,調查了這些人在十四年前到十七年前的出入境記錄。”\\n\\n餘嚴冬的名字赫然在列,十四年前到十七年前,出入境記錄顯示,他被律師事務所調到了M國,處理國際業務。\\n\\n艾凡是艾氏集團的繼承人,身後有強大的法務團隊,又是重點嫌疑人,於是,趙彥輝托陳淼他的出入境記錄。結果顯示,艾氏集團專注澳區和內地之間的生意,艾凡也從未去過M國。\\n\\n“趙隊通過電話告知我你的嫌疑後,我故意讓封傳宗帶我們去墓地,目的是試探你。”朱曉說,“倘若你真的是幕後推手,那就證明你是一個極其擅長偽裝的人,能瞞過範雨希這丫頭的眼睛。”\\n\\n“像你這種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隻有在一些特殊情況下,纔會露出馬腳。”範雨希接過話,“牙子與奶奶的關係最為親密,所以,我們把你帶到了她的墳墓前。”\\n\\n當時,餘嚴冬攙著封傳宗,步伐十分著急,甚至幾度跌倒。封傳宗因悲慟而虛弱無力,著急的並非封傳宗,而是餘嚴冬。\\n\\n在墳墓前,餘嚴冬忍不住紅了眼眶,儘管他以可憐封傳宗一家為藉口而掩蓋情緒,但還是被範雨希看出了眼底隱藏著的情緒:對奶奶的思念。\\n\\n“那晚回去,我從枕頭上找到了你掉落的頭髮。”範雨希說。\\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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