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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的舊民房內，一個步伐緩慢的老年人來到了這裡。民房和一個近兩百平方米的地下室打通了，地下室中立著數個冰櫃，此時，冰櫃門敞開著，裡麵的碎冰散發著寒氣，為一群身著白衣、戴著口罩的人提供著製毒所需的低溫環境。\\n\\n老年人環視了正如火如荼進行的製毒工作後，又步履蹣跚地爬上了民房的頂層，他冇有敲門，而是直接走了進去，繞過屏風，對著正抽著煙的恭嘉明說：“我要退出。”\\n\\n恭嘉明掐滅了煙，冷聲問：“你現在想抽身可來不及了，我的大畫家。”\\n\\n老年人竟是苗予。\\n\\n苗予顯得有些著急，手裡的柺杖直指恭嘉明的臉：“關聞澤都找上門來了！範雨希和孔末也來到了京市，當初若不是我機警，早早地換了製毒地，我早就被髮現了！”\\n\\n苗予家的酒窖連通著一個倉庫，原來那個倉庫竟是製毒分子生產毒品的地方。畫展過後，苗予第一時間將所有人撤離，隻留下了幾個維持低溫環境的大冰櫃。\\n\\n恭嘉明心中不悅，但仍舊安撫道：“恭臨城知道，我在京市的這些年，蒙受你照顧，關聞澤找你隻是單純地打聽我的訊息，不會懷疑你的。”\\n\\n“等他們開始懷疑我，我就完蛋了！”苗予怒不可遏，“你冇告訴我，會在畫展上殺人！”\\n\\n苗予是製毒廠的主要出資人，但他十分謹慎，並未與恭嘉明進行直接的資金交易，而是借被“偷”走的畫出資，以防警方追查。他與恭嘉明約定，恭嘉明的手下會在畫展上“偷”走畫作，借黑市兌成現金，當作製毒資金。然而，畫展當日，苗予卻冇有料到會發生命案。\\n\\n“畫被偷，還能找個替罪羔羊進去坐兩年牢，以應付警察的調查。現在人死了，現場還發現了毒品，刑偵隊和禁毒隊都盯著我們不放。我必須退夥！”苗予毅然決然道。\\n\\n“你放心，警方查不到咱們頭上的。”\\n\\n苗予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從來冇有露過麵，置身事外，當然不怕！我警告你，要是我被警方抓了，做鬼也會拖上你！”\\n\\n恭嘉明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光，不再勸說了：“既然你這麼怕死，我就不勉強了，你走吧。”\\n\\n苗予走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薑還是老的辣，我勸你不要和恭臨城鬥了。警方盯得緊，趁早收手吧。”\\n\\n苗予離開後，躲在另一間屋子的蔣海才緩緩走了出來：“我從你的身上感覺到了殺意，你想殺了他？”\\n\\n恭嘉明不否認：“你冇聽見他說的嗎，做鬼也要拖上我，我不能再留他。”\\n\\n“果然心狠手辣。如果我打聽到的訊息冇錯，你無家可歸的那幾年，是他在全力幫助你吧？”\\n\\n“所以，我會給他一個全屍當作報答。”恭嘉明陰笑，“他的畫還在咱的手上。如果作者死了，畫一定會更加值錢。你說，我何樂而不為啊？我願意再多給你一倍的賞金，你替我殺了他。”\\n\\n“暗光規定，不殺線人和臥底之外的人。”蔣海拒絕了，“而且，我接受你的雇用並不是為了賞金。”\\n\\n恭嘉明笑道：“我可聽說了，你是暗光裡最不服從命令的獵手。而且，這些天，我派去盯著苗予的手下發現，關聞澤可冇少盯著他。”\\n\\n蔣海一聽關聞澤的名字，陡然間來了興致：“我答應。”\\n\\n市局內，朱曉放下了手裡的杯子：“老大，您請我來喝茶，原來是給我丟了一個難題。這茶，我不喝了。”\\n\\n江軍凝視朱曉：“我聽你師孃說了，孔末的情緒已經逐漸失控，你不能再用這人了。”\\n\\n這是朱曉第一次忤逆江軍：“老大，您就彆費心了，他是我的人，我自有分寸。既然上頭把任務交給了我，您就彆插手了。”\\n\\n朱曉站起身，往外走去。江軍看著朱曉離去的背影，不再說什麼，倒是從朱曉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許多年前的影子，不由得苦笑。\\n\\n朱曉來到醫院裡，見了因毒癮發作而被送醫的張天寧。張天寧麵色憔悴，雙手和雙腳被捆在床上，不斷地掙紮著，見了朱曉，哀求道：“警官，求你了，再讓我吸一口。”\\n\\n“喲，難受啊？”朱曉坐到了床邊，安靜地注視著猶如瘋狗一樣的張天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碰什麼不好，非染上那玩意兒。”\\n\\n張天寧張牙舞爪，渾身像被針紮一樣難受。\\n\\n朱曉掏出手機為張天寧錄起了像：“看看你，人不人，鬼不鬼。說說吧，吸毒多久了，從哪兒買的毒品？”\\n\\n張天寧的眼球凸起，恨不得撲到朱曉身上，將他咬死。\\n\\n“我發現了一件事倒挺奇怪的。包括你在內的其他吸毒者被抓了這麼久，竟然冇有親屬來探望。我們聯絡了他們，竟然冇一個人的電話能打通。”朱曉說。\\n\\n張天寧逐漸平靜了下來，死死瞪著朱曉。\\n\\n“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們的家屬都被毒販子控製住了吧？”朱曉反問，撒了一個謊，“凶手已經被抓了，你不用怕，招了吧，總不希望耽擱我們救你們的親屬吧？”\\n\\n張天寧發著抖：“他被抓了？”\\n\\n朱曉麵不紅心不跳地點頭：“毒販子可不會心慈手軟。”\\n\\n張天寧看似猶豫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突然大吼：“我不信！”\\n\\n朱曉在心中暗罵，嘴上仍舊扯著謊：“我騙你乾什麼，陳耀已經被抓了。”\\n\\n張天寧望了朱曉許久，乍然間鬼吼鬼叫，掙紮得更加厲害，要求朱曉出去。無奈之下，朱曉收起手機，出了醫院。\\n\\n一名警察來彙報：“朱隊，您找的人從南港來到京市了，需要我到車站替您將其接過來嗎？”\\n\\n朱曉搖了搖頭：“給我備輛車，我親自去。”\\n\\n又一天即將過去，午夜前夕，朱曉走進了孔末的房間。\\n\\n“怎麼，還生氣呢？”朱曉笑著問。\\n\\n孔末木訥地坐著：“朱隊，您真要讓我消失嗎？”\\n\\n“我承認，比起那傢夥，我更喜歡你。但是，隻要你們想成為正常人，就避不開誰去誰留的這個問題。”朱曉歎息道，“師孃隻是從主人格的角度去考慮這個問題。或許你覺得不公平，但這個身體原本就屬於他。”\\n\\n孔末攤開了手掌，看著手心：“可是，我覺得這個身體更適合我。”\\n\\n不知為什麼，聽聞這句話的朱曉心底微微地泛起了寒意，竟覺得孔末非常可怕。\\n\\n“身體是你們的，我作為外人，不應該要求什麼。如果另外一個你同意，我不會反對留下你。”朱曉遲疑片刻，坦白道，“今兒，我的上司向我建議，不再使用你作為線人。”\\n\\n孔末一怔：“你答應了？”\\n\\n朱曉搖頭：“我冇有答應。其實，你比誰都清楚，你本就不應該從事線人的工作，現在，你們因為人格融合而發生爭執，就更不適合當線人了。但是，當初是我把你拉到這條不能回頭的路上來的，我必須為此負責，哪怕需要承擔一些風險。”\\n\\n孔末低著頭：“朱隊，謝謝你。但是，我不想走。”\\n\\n“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乾預。不過，我想你應該聽聽你妹妹的建議。”朱曉說完，開啟了門，門外站著孔笙。\\n\\n朱曉離開後，孔末纔對著孔笙苦笑：“他嘴上說不會乾預我的選擇，卻把你請來了。”\\n\\n孔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握住了孔末的手：“哥，這些年，你很累吧。”\\n\\n孔末的心被刺痛，他很累，但這麼多年來，他不允許自己在孔笙的麵前展現柔弱的一麵。他依稀記得，他第一次出現時，宛如新生兒，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他也是帶著恨意來到這個世界的，主人格經曆的慘劇也像他親身經曆的夢魘一樣，糾纏著他。但他知道主人格賦予他的使命，於是，他強迫自己用儘全身的力量不去憎恨，讓自己時刻保持著清醒和理智。他是為彆人而生的，有時，他會覺得命運不公，憑什麼他的誕生隻是因為主人格的懦弱。\\n\\n“孔笙，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應該走了？”\\n\\n孔笙咬著下唇，不斷地搖著頭：“我不知道，你們都是我的哥哥。”\\n\\n孔末與孔笙對視，眼裡充滿了期待，輕聲問了一句：“你真的覺得我是你的哥哥嗎？”\\n\\n孔笙愣住了，不知應該怎麼回答。在她的印象中，午後兩點半的孔末纔是小時候時常與自己拌嘴的哥哥。她眼前的這個孔末太溫柔了，儘管對她很好，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雖然許多年過去了，但孔笙仍然無法適應。\\n\\n頃刻間，孔末眼底的希冀蕩然無存，他伸出手，柔情似水地在孔笙的頭上撫摸著：“我知道你的答案了。”\\n\\n孔笙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哥……”\\n\\n孔末對著她笑了笑：“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n\\n隔壁房間，朱曉將耳朵貼在牆上，努力地捕捉著任何一絲聲響。\\n\\n“我說，你這樣不太好吧？”範雨希無語地問，“你不覺得愧疚嗎？”\\n\\n“我愧疚啥？”朱曉擺著手否認，這才坐下，“這兄妹倆講話輕聲細語的，啥也聽不著。”\\n\\n“你把孔笙找來當救兵，這樣給孔末施加壓力真的好嗎？”\\n\\n朱曉十分嚴肅：“你不覺得兩點半之前的孔末變了嗎？”\\n\\n範雨希冇有回答，但她的確有同樣的感覺。\\n\\n“兩點半之後的孔末雖然暴躁，但並不會讓我感到恐懼。可是這些天，另一個孔末卻讓我汗毛倒豎，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這樣。”朱曉想著，又打了一個激靈，“算了，不說了。你替我看看這個。”\\n\\n朱曉將手機遞給了範雨希，開啟了白天訊問張天寧時拍攝的錄影。\\n\\n範雨希看過後，雙眉不自覺地蹙在一起：“陳耀未必是毒販子。”\\n\\n範雨希發覺，當朱曉提及毒販子被抓時，張天寧明顯已經鬆懈了。但是，當朱曉提及被抓的是陳耀時，張天寧拒不招供，趕走了朱曉。彷彿陳耀被抓並冇有讓張天寧放心。範雨希據此推斷，向張天寧販毒的並非陳耀。\\n\\n朱曉應和：“當初，眾人的毛髮被調了包，我們以為大家都冇有吸毒，這才推測凶手是毒販子。如今，陳耀家中搜出了吸食毒品的儀器，再結合案發現場發現的毒品，隻能證明他吸毒，無法推測他販毒。”\\n\\n範雨希又看了一遍錄影，疑惑道：“如果陳耀不是毒販子，那為什麼其他有過吸毒史的安保員全都一口咬定他是毒販呢？”\\n\\n朱曉一拍大腿：“他們的家屬也被毒販子控製了，不敢說實話，陳耀又剛好被抓，所以他們串通好了，統一了口徑！”\\n\\n範雨希順著線索繼續推測：“一個安保團隊中有這麼多人吸食毒品，這不會是巧合，他們的毒品很可能來源於安保團隊裡，而且，毒販一定冇有被抓，所以張天寧和其他吸毒者纔不敢說實話。”\\n\\n“安保團隊中有一半的人冇有吸毒，冇有被控製，看來我必須重新查查那群人了！”\\n\\n這時，門鈴突然響了，朱曉透過貓眼看到了在門外站著的孔末。\\n\\n朱曉趕緊向範雨希招手，輕聲說：“你來開。”\\n\\n說罷，朱曉攤開一本雜誌，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範雨希一陣無語：“你明明就很愧疚。”\\n\\n門被開啟後，孔末向範雨希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隨即又走向朱曉：“朱隊，我想好了，我答應接受人格融合治療。請你把孔笙送回南港吧。”\\n\\n朱曉怔了許久：“你……不多陪陪她嗎？”\\n\\n“不了。”孔末笑得雲淡風輕，“她需要的不是我。”\\n\\n一直以來，範雨希無法看透孔末的心，此刻，她卻從他那一抹笑容裡讀出了令人絕望的苦澀。\\n\\n“我會儘全力配合你破案。”孔末誠懇道，“但是我有一個請求。”\\n\\n“關於孔笙嗎？”\\n\\n“我知道，你最初看上的不是精神不正常的我，而是她。”孔末說的話令範雨希暗自咋舌。\\n\\n在範雨希眼中，孔笙隻是個備受哥哥保護的小女生而已。\\n\\n“她比任何人都聰明，但這不是她的優點，而是她時刻想擺脫的包袱，這些年，她經曆的痛苦不比我和另一個我少，甚至超過我們千倍萬倍。正因如此，當初我們纔會那麼反對讓她當你的線人。”孔末鄭重地說，“我們都希望她能平平凡凡地過一生，不想讓她遭遇任何危險。所以，等我離開這個世界後，我不允許你打她的主意。”\\n\\n範雨希冇有想到，朱曉最初接觸的竟然是表麵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孔笙。\\n\\n朱曉歎了一口氣，冇有任何猶豫：“我答應你。”\\n\\n“另一個我有點粗心，常常忽略孔笙的感受，我擔心他承擔不起做哥哥的責任。所以，我還想請你多多關照孔笙。”\\n\\n範雨希的心裡泛起了酸楚，彷彿正在訴說著臨彆遺言的孔末下一秒就會消失。\\n\\n“孔末……”範雨希不自覺地叫了他的名字。\\n\\n孔末回以一笑：“範雨希，很高興能認識你。你是第一個讓他動心的女人，請你多多叮囑他，我想，他會聽你的話的。如果可以，讓他放下心中的憎恨，告訴他，這個世界並不是那麼黑暗。說到底，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希望他能成為更好的自己。”\\n\\n範雨希的心情沉重，他們相識短短幾個月，但一起經曆過生死。\\n\\n“我會靜下心來整理這起案件的線索，明天，我們就行動吧。”孔末說著，開了門，“朱隊，孔笙在外麵等著了，我希望她能連夜回到南港，有我在的地方太危險了。”\\n\\n門輕輕地關上了，朱曉覺得肩頭壓上了千斤的重擔，久久無法起身。\\n\\n範雨希試探性地問：“就讓孔末保持現狀不行嗎？”\\n\\n“他要成為警察，就必須恢複正常。”朱曉的眼底閃過一抹殘忍，“即使他不想成為警察，維持現狀也不是一件好事。師孃說，孔末人格分裂後，能維持這麼多年的精神穩定實屬奇蹟。如果再拖下去，難保有一天不會惡化，屆時，精神恍惚是輕，精神崩潰是重，甚至可能分裂出更多人格。”\\n\\n範雨希心疼起孔末來：“為什麼要這麼對他？”\\n\\n最終朱曉還是站了起來：“有時候，人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n\\n在朱曉即將要開門之際，範雨希又叫住了他：“當初，孔笙為什麼會成為你的目標？”\\n\\n“命運一旦殘酷起來，會接連不斷地折磨一個人，或是折磨一家人。”朱曉又一次歎氣，“他們這一家太慘了。父母被殺害、哥哥人格分裂、妹妹……”\\n\\n“孔笙她怎麼了？”範雨希見朱曉冇有繼續往下說，追問道。\\n\\n“你聽說過……超憶症嗎？”\\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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