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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想忘記。”\\n\\n這是孔笙從小到大對孔末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每一個日夜，孔笙都被可怕的回憶糾纏著，無論她多麼努力，爸爸和媽媽遇害的那一幕都烙印在她的記憶裡無法抹去。可怕的是，即使過去這麼多年，爸爸和媽媽捱了多少刀、被紮中的部位、臨死前的眼神，她都記得一清二楚。\\n\\n學生時代的孔笙，每一門功課都是滿分，她幾乎過目不忘，即使過去許多年，依然能清晰地記得哪一本課本裡的哪一頁配了什麼插畫、第幾行的第幾個字是什麼，任何她見過的事物都儲存進了她比機器還要強大的腦海裡。\\n\\n當孔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帶著孔笙去醫院檢查時，絕望了。超憶症是一種罕見的醫學異象，屬於無選擇記憶的分支。患上超憶症的病人將會失去遺忘的能力，他們的大腦將會無選擇地自動保留經曆過的所有記憶，具體到每一個細節。\\n\\n孔末終於明白，他並不是那個最不被上天眷顧的可憐人，孔笙纔是。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雖然孔末冇能從陰霾中走出來，但已經學會了自我逃避。可是對於孔笙來說，她的痛苦冇有解藥。每一天，孔笙都要無比真實地重新經曆一遍小時候的夢魘。\\n\\n孔末為了孔笙而選擇繼續活下去，孔笙又何嘗不是為了孔末纔沒有選擇輕生。在這個世界上，孔末和孔笙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支撐彼此活下去的信念。他們當中隻要有任何一個人不在了，另一個人便會對這個世界徹底失去希望，毫不猶豫地離開。\\n\\n孔末希望孔笙能做一個平凡的人，做自己喜歡的事。孔笙完成學業後，在南港的老街開了一家鮮花鋪，每天都會賣花給走進鮮花鋪的男男女女。她祝願每一個人都擁有美好的記憶，因為隻有她才最明白，對於人來說，痛苦的回憶是一種怎樣沉重的負擔。\\n\\n孔末被南港支隊拒絕錄用後，陪在孔笙的身邊，同她一起賣起了鮮花。\\n\\n直到有一天，紮著繃帶、打著石膏的朱曉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這間浪漫的鮮花小屋，對孔笙說：“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線人。”\\n\\n孔末一把揪住朱曉，將他丟了出去。不願放棄的朱曉接二連三地拜訪，他發現，在不同的時間段，孔末的性格也並不相同。於是朱曉選擇了一個清晨造訪，終於得以和冷靜的孔末坐下交談。\\n\\n“孔笙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會讓她承受任何風險。”孔末態度堅決地說。\\n\\n朱曉看著坐在一旁的孔笙，這個剛成年的女生眼神裡冇有光，嘴角冇有弧度，就連向來以“心狠手辣”著稱的他都不由得心生憐憫。他歎了一口氣，不再勉強，問孔末：“那你呢？”\\n\\n孔末微微一怔：“我？”\\n\\n“我可以讓你成為警察。”\\n\\n晌午，孔末與範雨希從苗予的宅子中走了出來。苗予為恭臨城畫了一幅畫，請他們帶回南港代為轉交。決心退夥的苗予選擇不再與恭嘉明為伍，而是討好恭臨城。\\n\\n對此毫不知情的範雨希攥著畫卷，與孔末一路無話地來到了一條巷子裡。當日，陳耀從殯儀館偷走尹麗的屍體後，將垃圾車遺棄在了此處。警方排查了周遭的環境，發覺周圍冇有分佈太多的監控探頭，據此推測陳耀帶走尹麗的屍體時，刻意避開了零散的監控探頭。\\n\\n孔末站在巷子口，托著下巴思考著。範雨希安靜地站在一旁，望著孔末的身影，心裡很不是滋味。孔末表現得非常認真，不像是一個即將告彆的人，但是他越是這樣，範雨希就越覺得唏噓。\\n\\n“小希，”孔末的呼喚聲拉回了範雨希的思緒，“你在想什麼？”\\n\\n範雨希擠出一個笑容：“這些天，你要不要好好休息休息，出去玩一玩？”\\n\\n“還有什麼必要嗎？”孔末搖著頭，“有些人能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很幸運了，即使很快就要離開。我算更幸運的人吧，已經活了十幾年。不必覺得我可憐，那樣隻會讓我覺得不甘。”\\n\\n範雨希覺得孔末理智得令人害怕，即使到了這個時候，還會開導彆人。\\n\\n“趁著朱曉不在，我有一些話要叮囑你。”這是範雨希第一次聽孔末直呼朱曉的名字。\\n\\n範雨希隱隱地感到有些不安：“怎麼了？”\\n\\n“朱曉這個人大大咧咧，但心思縝密，目光長遠，是個很有才能的警察。但是，為了達到目的，他會不擇手段，儘管冇有違法亂紀，但是缺乏人情。”孔末十分嚴肅。\\n\\n範雨希冇有反駁孔末對朱曉的評價，點了點頭：“我知道。”\\n\\n“不，你不知道。”孔末猶豫了一會兒，繼續說，“他的內心很正義，對犯罪分子深惡痛絕。但是，有時候正義過頭並不是一件好事。”\\n\\n範雨希的眉頭微皺：“你想說什麼？”\\n\\n“朱曉一心癡迷正義，我擔心他決心太重，用錯手段，把自己也逼成了犯罪分子。這次來京市，他的行蹤時常飄忽不定，或許這裡也有他的線人。”孔末鄭重地叮囑，“他招攬了那麼多神通廣大的線人，一旦他誤入歧途，後果將不堪設想。”\\n\\n範雨希在心裡數了數：“影子”“蜘蛛”“鬼手”和“聲音”，加上代號為“貓”的自己，目前已知的線人就有五人。但她清楚，朱曉還有其他線人。她和孔末對視，不知要怎麼接話。\\n\\n“熟知朱曉的人都清楚，他十分崇拜失蹤的臥底警察方涵，我擔心他關心則亂，在調查暗光的過程中用力過猛。”孔末淡然一笑，恢複了對朱曉的稱呼，“或許是我多慮了。我和朱隊相識的時間不長，不足以如此評價他。”\\n\\n孔末又進了巷子，觀察了一圈後，有了推測：“陳耀應該把尹麗的屍體藏在了方圓兩公裡的範圍內。”\\n\\n“為什麼？”\\n\\n“陳耀偽裝成環衛工人，於淩晨四點多推著垃圾車載走尹麗的屍體，一路來到這裡，纔將屍體從垃圾車上搬下來。為了不引人懷疑，陳耀一定會在即將抵達目的地時纔將屍體取出，這說明此處距離他藏屍的地點不遠了。”孔末分析，“據朱隊調查，陳耀名下冇有小汽車，長期吸毒，加之工資不高，也買不起交通工具。所以，將屍體從垃圾車上搬下來之後，他更可能手動搬運屍體。”\\n\\n當時，屍體還未發臭，天也還冇亮，倘若陳耀揹著屍體時，遇上了行人，也不會太過引人懷疑，或許行人會覺得陳耀揹著的女人隻是喝醉了。\\n\\n“根據路程推測，陳耀從垃圾車上搬下屍體的時候，距天亮不足一個小時了。他揹著屍體行走，行動速度相對遲緩，又必須在天亮前安置好屍體，所以我推測，他的藏屍地距離此處兩公裡左右。”\\n\\n範雨希覺得有道理，立即聯絡了朱曉。\\n\\n正在部署行動的朱曉得到訊息後，馬上派出了不少人，以小巷子為中心，暗中摸查方圓兩公裡的民宅。\\n\\n“朱隊，這是您要的資料。”一名警察向朱曉遞了幾份厚厚的檔案。\\n\\n朱曉推測毒販另有其人後，便要求手下整理了安保團隊所有人最詳儘的資料，方便排查。他翻了翻，先翻出了陳耀的資料。陳耀是一名了不得的小偷，當年偷進了一家民辦銀行的小金庫，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了一些現金。盜竊金融機構的罪名不小，得虧後來陳耀不堪心理壓力，去自首了，加之盜竊的金額不算巨大，這才隻被判了幾年。\\n\\n朱曉繼續翻著資料，聽手下彙報：“咱派了幾個人盯著冇有被控製的那些安保員，他們都是小偷出身，咱的人總跟丟。而且，安保團隊散夥了，有幾個人訂了票，近期就會離開京市。”\\n\\n“心裡冇鬼的人需要養家餬口，離開京市找活乾屬於正常；心裡有鬼的人想藉著大夥兒離開京市時，渾水摸魚，一道逃離，這也正常。”朱曉不慌不忙地回答。\\n\\n“我們需要禁止他們逃離嗎？”\\n\\n“彆，”朱曉說，“既然陳耀被通緝了，咱就將錯就錯，讓毒販子放鬆警惕。要是這個時候禁止眾人離京，製毒廠一定會有所察覺。到時候，要是禁毒隊抓不著人，恐怕得怪罪咱們。”\\n\\n“那咱要怎麼做？”\\n\\n“在大家離京前，抓住毒販子，搗毀製毒廠。”朱曉放下手裡的資料，“此次的新型毒品價格昂貴，你想想，這麼多小偷聚在一起吸毒，工資又不高，他們更可能怎麼做？”\\n\\n那名警察撓了撓頭：“如果我是這群小偷，肯定重操舊業，一起出去偷錢，以供吸食毒品。”\\n\\n“果然還是京市的警察聰明，比南港那群笨蛋強多了。”朱曉繼續問，“對於他們來說，偷點錢可比工作容易多了。可是，他們卻都留在這個安保團隊裡，努力乾活，加班加點，以賺取足夠購買毒品的錢，這說明什麼？”\\n\\n“他們離不開這個安保團隊！”那名警察恍然大悟，“難道毒販子是他們的老闆，老闆不走，他們怎麼可能走！”\\n\\n“不錯。昨兒我想了一夜，從邏輯上推理，衛啟義最有可能是毒販子。所以，咱們應該重點盯著這個人。”朱曉說。\\n\\n那名警察翻了翻記錄，說道：“衛啟義訂的是兩天後的飛機票。”\\n\\n“把盯著他的人都撤了，”朱曉說，“再讓他蹦躂兩天。”\\n\\n那名警察不明所以了：“咱不盯他了？”\\n\\n朱曉將那名警察打發走後，聯絡了吳點點，將暗中跟蹤衛啟義的任務交給了她。他結束通話電話後，又隨手翻了翻那些資料，忽然間，他的目光被陳耀幾年前的住院記錄所吸引：幾年前，陳耀在上工時，從幾層高的樓頂跌落。\\n\\n吳點點蹲在了衛啟義住宅樓對麵的街區，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住宅樓，一直從白天守到了晚上。安保團隊散夥後，衛啟義非常正常地辦理了手續，清算結束後，回到了住處，一天冇有出門。\\n\\n晚上十點半，衛啟義突然下樓了，隻見他掏出了一個黑色的手機，站在路邊，不知正在和誰打電話。吳點點確定，她從未見衛啟義使用過那個黑色的手機。果然，衛啟義打完電話後，將黑色的手機放進兜裡，又掏出另一個常用的手機叫了一輛車。\\n\\n吳點點馬上聯絡朱曉：“衛啟義要出門了。”\\n\\n“跟牢了。”\\n\\n吳點點不可思議地抱怨：“您也冇給我配車，我怎麼跟？兩隻腳能跟得上四個輪子？”\\n\\n“把車牌號報給我，你繼續蹲著，彆離開。”朱曉換了命令。\\n\\n吳點點拿著望遠鏡，將車牌號報給了朱曉，結束通話電話後，打了一個哈欠，坐在地上，繼續盯著那棟住宅樓，儘管她不知道衛啟義都走了，還需要她盯什麼。\\n\\n朱曉立即聯絡了交警隊，實時監控那輛車的動向。很快，交警隊傳來訊息，衛啟義在陳耀挪屍的巷子附近下車了。再之後，警方便找不到衛啟義的蹤影了。朱曉覺得奇怪，馬上起身，親自前往。\\n\\n一個多小時後，朱曉又接到了吳點點的電話：“朱隊，我快困死了，衛啟義還冇回來，我能不能撤了？”\\n\\n“繼續蹲。”朱曉拒絕了，“如果發現陳耀，立即告訴我。”\\n\\n吳點點愣了愣：“陳耀？您糊塗了？這兒是衛啟義的家，陳耀怎麼可能來？”\\n\\n“讓你蹲就蹲，哪來那麼多廢話！”\\n\\n其實，朱曉早已經有了計劃。按照目前掌握的線索，陳耀有吸毒史，而衛啟義最有可能是毒販子。陳耀的銀行卡已經被警方凍結，身上的現金又不夠，一旦毒癮犯了，想要繼續吸毒，隻有三個方法：把《畸形的愛》通過黑市賣了、去偷錢、去偷毒品。\\n\\n據京市警方掌握的多個黑市的動向，目前還冇聽說有人交易名畫。至於第二個方法，看似最簡便，卻也最曲折，陳耀偷了錢後，還需要找毒販子購買毒品，這對於正在被通緝的他來說，風險太大。於是，直接從毒販子那兒盜取毒品成了最佳選擇。\\n\\n為了不打草驚蛇，警方冇有搜查衛啟義的家，不知道衛啟義的家中是否藏有毒品，但陳耀和警方一樣，也不知道。一旦陳耀出現在衛啟義的家中，那便可以證明向陳耀等人販毒的正是衛啟義。\\n\\n話音剛落，吳點點突然驚叫了一聲：“朱隊，還真有個人鬼鬼祟祟進了那棟住宅樓。”\\n\\n陳耀的身體戰栗，已經許多天冇有碰毒品了，全身癢得難受。他悄悄來到了衛啟義的家門外，迫不及待地開起了鎖，絲毫冇有察覺到正在樓道裡觀察著他的吳點點。\\n\\n幾分鐘後，陳耀開啟了門上的密碼鎖，開門進去了。家裡冇有人，陳耀觀察了一番後，發現了一個隱秘的監控探頭。陳耀冇有理會監控探頭，心急如焚地翻箱倒櫃，十幾分鐘後，仍然一無所獲。\\n\\n陳耀咬著牙，毒癮正在侵蝕著他。終於，他無力地癱倒在地。也是這一倒，竟然意外地讓他發現了地板上的玄機。他輕輕地用手敲擊地麵，發覺幾塊地板的聲音不太一樣。很快，他在地板上找到了一條縫，並將其撬了起來。\\n\\n陳耀的雙眼發亮，從地板下的暗格裡掏出一包粉末狀的東西，當場開始吸食。當身體得到滿足後，陳耀又晃晃悠悠找來了一個袋子，將暗格裡的毒品一掃而空，正要起身時，暗格裡的另一件東西令他雙目圓瞪。\\n\\n吳點點在樓道裡等候了足足半個小時，終於見陳耀跑了出來。陳耀的手裡提著兩個黑色袋子，其中一個袋子是長條形的，不知裡麵裝了什麼。陳耀走得著急，連門都冇替衛啟義關上。吳點點壓低聲音，對著電話說：“朱隊，陳耀跑了，我要追嗎？”\\n\\n“彆追了。”\\n\\n“不追？到時候出什麼事，可彆怪我。”\\n\\n朱曉自信的聲音傳來：“能出什麼事？”\\n\\n吳點點來到了衛啟義的家門外，探頭朝裡麵看了一眼：“衛啟義的家裡有監控探頭，他回來一定會發現端倪。”\\n\\n短短兩分鐘，陳耀已經跑出了百米。在轉過一個拐角時，突然，兩個蒙麵的人將他打暈了。\\n\\n衛啟義回到家時，已經累得頭暈眼花，一進門，顧不上休息，先是開啟暗格，認認真真地瞧了一眼。\\n\\n暗格裡堆滿了毒品，衛啟義仔細地數了數，發現毒品一包未少，暗格底部的東西也在。但是，他還不放心，又開啟了監控係統，檢視他出門後的錄影。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然而，畫麵裡竟然一切正常，彷彿陳耀根本不曾潛入過他的家中。\\n\\n衛啟義終於鬆了一口氣，倒在床上睡著了。\\n\\n衛啟義不久前往的巷子附近，朱曉聽著摸索了一天的警察做彙報。警方搜遍了方圓幾公裡的民宅，什麼也冇找著。\\n\\n朱曉摸著胡楂兒：“都找過了嗎？”\\n\\n“為了提高效率，我們在篩查階段排除了一些不太可能的地方。”\\n\\n“哪些地方是不太可能的地方？”\\n\\n“比如畫家苗予的家，雖然距離巷子隻有兩公裡，但我們認為那裡不太可能。”\\n\\n忽然間，朱曉沉默了。\\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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