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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子被拋棄的時候纔不到十歲。他記得爹孃棄他而去的那天也下著大雨，爹孃以解手為由，把他放在荒無人煙的路邊，再也冇回來。他一路哭，一路跑，餓了就揪些草根吃，渴了就舀點溪水喝。沿途隻有孤獨的林子，一個人也冇有，好多天過去，他把鞋子都踏破了，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但與爹孃重逢的那夜，他被趕走了，直到現在，他還模糊地記得爹孃對他說的話。\\n\\n“章子，治好你要花好多錢。”許大娘心有不忍，轉過身去。\\n\\n章子的爹一狠心，把他推了出去：“你生了這樣的怪病，這裡容不下你，人人都會怕你，你是災星，會給村裡帶來厄運。”\\n\\n章子曾經恨過爹孃，但他見了太多人了，發現自己真的是一個異類。久而久之，他自己都相信，他是一個會給人們帶去厄運的“怪物”。但他捨不得爹孃，於是找了一個從不曾有人去過的山頂，學著爹蓋草屋時的樣子，支起了一間草屋。\\n\\n這麼多年來，章子風餐露宿，要捕獵填飽肚子，要躲偶爾路過的人群和山裡的野獸，隻有他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活下來的。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牙和指甲被磨得鋒利，能撕碎獵物的皮肉，腿上長出了壯碩的肌肉，跑得甚至比許多動物還要快。\\n\\n白天，章子躲在又悶又臭的草屋裡不敢出去，隻有黑夜才屬於他。有一次，他摸著夜色回到村裡，遠遠地望著油燈下爹孃的影子。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每當他思念爹孃時，就會回村。但他很快被人發現了，從此，村裡流傳起了“怪物”的傳說。\\n\\n爹去世後的某一天，章子突然發現家裡的門不再上鎖了。他悄悄推開門，順著肉香來到了灶台前。這時，臥室裡模糊地傳出一句：“拿走吧。”\\n\\n章子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自那之後，他每一次回家，都能在灶台上看到許多肉乾和蔬菜。\\n\\n村子裡下起大雨的那夜，章子披著又臟又臭的衣服，冒雨進了村口。他在村裡望到幾輛義診車。他依稀回想起好多年前爹孃帶他進城看病的場景，城裡也有許多這樣的車，跑起來很快。他想著想著，眼眶一熱，淚水混在漫天大雨中，又疼又癢。他伸手往眼眶和臉上抓了抓，黏糊糊的血沾在手上，頃刻又被雨水衝去。\\n\\n章子躡手躡腳地朝著家裡走去，但很快，他遇上了即將改變他下半生的男人。\\n\\n男人的眼裡冇有恐懼，卻透露著憐憫：“你知道為什麼人們把你當成‘怪物’嗎？”\\n\\n章子覺得男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致命的魔力，忍不住結結巴巴地問：“為……為什麼？”\\n\\n“因為人們可以自由地行走在陽光下，但你不能。”男人的話鋒一轉，“人們的無知、你的無知將你包裝成了隻能在夜裡遊蕩的孤魂野鬼。”\\n\\n章子的心一顫，從未有人與他說過這些。\\n\\n“跟我走吧。”\\n\\n許大娘去世後的第二天，村裡掛起了白彩，喪樂隊對著山頭的方向吹了整整一天。\\n\\n“他會回來嗎？”範雨希坐在村口，問身邊的孔末。\\n\\n孔末搖了搖頭：“他一回來，我就打死他！”\\n\\n範雨希無語道：“彆老是喊打喊殺的？”\\n\\n孔末不耐煩地擺手：“死女人，你管我！”\\n\\n兩人鬥著嘴，不知不覺，天暗了下來。村民們得知南港發生的凶案後，不再畏懼，紛紛舉著鐵鍬，扛著鋤頭，與兩人一同等待章子的到來。\\n\\n尖尖的月牙躲進陰雲，周圍寒氣逼人，隻有村裡的篝火殘留幾分溫暖。哀樂不停地飄向山頭，終於，那道眾人矚目的身影緩緩地走進了村子。範雨希拾起白色的孝服，遠遠地衝著章子喊：“看看許大娘吧。”\\n\\n章子遲疑了，但當看清篝火旁躺著的許大娘時，兩步並作一步，迅速朝眾人跑來。村民們不自覺地後退，隻有範雨希朝前走去，將孝服遞給了章子。孔末的雙拳緊握，時刻準備動手。\\n\\n章子摘下帽子，脫下了身上的長衣，顫抖著接過孝服。他的眼裡蓄滿了淚水，在眾人怪異的注視下，緩緩走向許大孃的遺體，跪倒在了地上。他失聲痛哭，此刻，就連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孔末都冇有上前打擾。\\n\\n村裡的一個老人歎了口氣，動了惻隱之心：“章子，你究竟得了什麼病啊？”\\n\\n範雨希和孔末的目光也朝章子望去，此時，章子的麵部不再被遮擋，看上去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正常人。\\n\\n趴在遺體上的章子冇有回答，仍舊自顧自地哭著。\\n\\n“既然見了許大娘最後一麵，那就跟我們進城吧。是時候為你的罪行承擔責任了。”範雨希說。\\n\\n章子不常與人接觸，說起話來很不利索。他緩緩地抬起頭，環視眾人，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想……想送……送娘下葬。”\\n\\n範雨希想了想，同意了：“我答應你，但明天過後，你要對我坦白一切。”\\n\\n遠在南港的朱曉接到了範雨希的通知，“怪物案”的凶手之一終於落網，他長舒了一口氣，但並未完全放鬆下來。警方接連搜捕了兩天，但犯罪嫌疑人莊木嚴仍然不知所蹤，他擔心莊木嚴已經逃離南港。\\n\\n天亮後，章子果真冇有逃走。他又戴上了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送許大娘入葬後，上了範雨希和孔末的車。孔末為了防止章子逃走，一同坐在後座。\\n\\n範雨希握著方向盤，目光瞟向後座：“現在可以說了吧，你為什麼殺人？”\\n\\n“他們該……該死。”章子頭靠車窗，淡然地回答。\\n\\n“再該死的人也該由警察去處理。”範雨希說。\\n\\n章子低著頭，不斷地撫弄著手套：“你們不是警察，為什麼抓我？”\\n\\n“你知道嗎，你把南港攪得人心惶惶，作為市民，我們有權力把你扭送到公安機關。”範雨希說著，自己也是一愣，跟著朱曉久了，竟學會了他的說話方式。\\n\\n孔末威脅道：“你不說，信不信我揍你？”\\n\\n章子不為所動，孔末剛想動手，範雨希又開口了：“那是誰誘導你殺人的？”\\n\\n“冇……冇人。”章子想也不想便回答。\\n\\n範雨希把車停在路邊，扭過頭：“你撒謊。”\\n\\n章子戴著口罩和墨鏡，不肯抬頭，範雨希無法觀察他的表情。\\n\\n範雨希繼續說：“看來你還不知道，他已經被警方通緝了。”\\n\\n章子顯然一怔，支支吾吾：“你……你想詐我。”\\n\\n“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聰明。你替他殺了人，卻甘願隱瞞他的身份，但你越不肯說，越讓我們相信凶手具備非常高超的心理蠱惑能力。”範雨希微微地笑道，“他是莊木嚴吧？”\\n\\n章子的肩頭抽搐了一下，範雨希得到想要的答案後，繼續開車前行。\\n\\n時至中午，太陽升到了最高的位置，大地在嚴寒之後，迎來了久違的溫暖，陽光直射眼睛，使人幾乎睜不開眼。冇多久，車子駛進了附近的縣城，不遠處人群聚集，車子排起了長隊。\\n\\n範雨希將腦袋探出車窗，掃了一眼，說：“前麵在查車。”\\n\\n孔末的眉頭微皺：“現在就把人交給警察嗎？”\\n\\n範雨希想了想：“如果他們冇發現什麼，咱就等到南港再把他送到南港支隊吧。”\\n\\n孔末伸手想將章子的帽子、口罩和墨鏡取下，但章子十分牴觸，劇烈地掙紮著。\\n\\n“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讓警察給你上銬子？”範雨希勸道，“你這副打扮太怪異了，警察不查你就有鬼了。”\\n\\n但是，章子不肯聽。範雨希倒不著急，倘若她在南港地界外就將凶手扭送給警察，反倒更不會引人懷疑。隻是，到了此刻，她仍覺得這起案子有些古怪，想在沿途多問些問題，不想那麼快將章子送走。\\n\\n車隊終於動了，往前開了十幾米後，幾名警察攔下了他們的車子。警察查了範雨希的證件後，往後座上瞥了一眼，果然，奇怪的章子引起了他們的注意。\\n\\n“身份證。”警察要求道。\\n\\n章子拿不出身份證，幾名警察都圍了上來：“全部下車！”\\n\\n範雨希和孔末乖乖地配合，可是章子躲在車內不肯下來。範雨希壓低聲音：“冇辦法了，在這裡把他交給警方吧。”\\n\\n警察都無比戒備，取出警棍，開啟車門，嗬斥章子下車。章子仍然一動不動，終於有警察上前拉人。章子的嘴裡像野獸一樣發出“嘶嘶”的聲音，猛地撲上去，孔末先行動手，將章子踹開。\\n\\n幾名警察將章子按在地上，控製住他的手腳，揭下了他的口罩和墨鏡。陽光像鋒利的刀子一樣，令章子躁動不安，瘋狂地咆哮著。範雨希盯著失控掙紮的章子，悄悄問孔末：“你發現了嗎？”\\n\\n孔末搖頭。\\n\\n“章子的臉泛紅得厲害。”\\n\\n孔末仍然不解，範雨希不再解釋，繼續盯著章子。等警察們費力地將章子銬起來已經是近十分鐘後的事了。章子的眼眶腫得很厲害，麵色潮紅，不斷扭動著脖子，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無法安靜下來。\\n\\n不知什麼時候，另一個孔末出現了，他瞥了一眼章子，嚴肅道：“通知朱隊，抓幕後主謀。”\\n\\n南港，朱曉帶著一大隊警察進入了南港機場。\\n\\n“朱隊，您確定莊木嚴在機場？”有警察疑惑道，“我們發出了通緝令，就算他有假身份證和假護照，也登不了機。”\\n\\n“聽清楚了，今兒咱不抓莊木嚴，抓丁景強！”朱曉環顧人山人海的候機廳，說，“丁景強申請到國外進行學術交流，我們必須在他登機前攔下他。”\\n\\n“抓到凶手的縣城派出所不是說凶手指認的主謀的確是莊木嚴嗎？咱抓丁景強乾啥？”那名警察乍然明白了，“難道丁大夫知道莊木嚴的下落？”\\n\\n正說著時，朱曉的對講機裡傳來訊息，有人在國際航班的安檢口發現了丁景強的蹤跡。朱曉二話不說，立即帶人趕去。\\n\\n丁景強正準備過安檢，忽然聽見有人喚自己的名字，轉頭看見一大隊警察朝自己奔來時，下意識地越過安檢線逃走了，連行李都來不及取。朱曉奮起直追，冇一會兒便將丁景強摁在了地上。\\n\\n“兄弟，你要跑也該往外跑，往登機口方向跑，怎麼，你還能親自開飛機？”朱曉招手，讓人將丁景強銬上了。\\n\\n“為什麼抓我！”丁景強不服地大吼。\\n\\n“你為什麼跑？”朱曉反問。\\n\\n丁景強答不上話時，白洋手持一份檔案趕到了：“朱隊，這是丁景強的驗毒報告。經查，近期丁景強確有吸食毒品的行為。”\\n\\n朱曉接過檔案，猶疑地與白洋對視：“你早就猜到丁景強纔是這起案子的幕後主謀了？”\\n\\n白洋撓著腦袋，震驚道：“什麼，凶手不是莊木嚴？”\\n\\n朱曉忽地想起白洋先前三番五次的告誡：“朱隊，莊木嚴真的是凶手嗎？”“目前可冇有直接證據證明莊木嚴是“怪物案”的凶手。要不咱再查查其他義診小隊裡的大夫？”\\n\\n此前，他從未下令對丁景強進行驗毒，白洋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丁景強的毛髮，擅作主張地將其送去了戒毒中心。此刻，朱曉再也不敢小看看上去又蠢又笨的白洋了，他確定，白洋非常聰明。\\n\\n“朱隊，您是說，莊木嚴不是‘怪物案’的幕後凶手，丁景強纔是？”一名警察打斷了朱曉的思緒。\\n\\n朱曉點了點頭，看向丁景強：“你倒是沉得住氣，到今天才準備逃走，你就那麼確定章子不會在你出國前把你供出來？”\\n\\n丁景強終於慌了，但還是搖頭否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n\\n“聽不懂？”朱曉走到丁景強的跟前，“我們一直在猜測幕後凶手具備強大的心理誘導技能，這才鎖定了義診小隊裡唯一的心理醫生莊木嚴。今兒接到抓到章子的派出所彙報後，我又去查了一下你的學曆，這才發現你還修過心理學。你藏得真夠深的。”\\n\\n丁景強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十分難看。\\n\\n“原來你也吸毒，那一切就說通了。”朱曉推測，“如果我猜得不錯，王青青和莊木嚴販賣毒品，你是被他們蠱惑而走上了吸毒這條不歸路。於是你懷恨在心，說服章子替你殺人，你們製造了幾起看似無差彆犯罪的兇殺案，但真正的目的是殺死王青青和莊木嚴。”\\n\\n“你有證據嗎！”丁景強嘶吼道。\\n\\n“每個被我抓的人都問過我這個問題。”朱曉答道，“你迷惑了章子，讓他心甘情願替你做事，在此之前，我的確不敢保證章子會把你供出來。但是，有了這份驗毒報告，你覺得章子還會替你隱瞞嗎？”\\n\\n丁景強的臉色冷了下來，試圖掙紮，卻掙脫不開。\\n\\n“章子被抓的時候，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不過短短幾分鐘，他的麵板就泛起了紅腫。這會兒，疹子又冒出來了。”朱曉說，“派出所把他送到了附近的醫院，經診斷，章子對日光過敏，嚴重程度超過任何一起國內的相同病例。”\\n\\n白洋愣愣地說：“所以，他隻能在夜間出冇？”\\n\\n“章子患病近四十年，冇有進行常規醫治，加之父母的無知和拋棄，常年生活在野外，衛生條件極差，他的麵板重度糜爛，長了一身皰疹。如此觸目驚心的病情，即使放在城裡也無法被常人接受，更不要說在觀念落後的農村。”朱曉將手放在丁景強的肩頭，“他的‘怪物’模樣並不是喬裝而來的。可是，兩個月前，他還麵目猙獰，近幾日，麵板狀況卻好了許多，除了痘痘多了一些和衣服之下的麵板還未痊癒，麵部已與常人無異。”\\n\\n朱曉接到範雨希和孔末的通知後，第一時間鎖定了“怪物案”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推測，在近兩個月，章子接受了特效治療，所以病情得到了肉眼可見的好轉。而當初的義診小隊裡，能一眼診斷出章子的病情和有能力進行特效治療的麵板科醫生隻有丁景強一人。\\n\\n“當夜，你在村裡見到了人不人、鬼不鬼地生活在夜間的章子，明白了‘怪物’傳聞的來龍去脈，萌生了利用他殺人的念頭。你承諾替他治病，答應為他病重的母親提供藥物。”朱曉分析道，“你又將幾名受害者的資訊和行蹤透露給章子，誘導他殺人！”\\n\\n那個雨夜，章子遇見的那個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男人正是丁景強。丁景強演了一出遇襲大戲，為了讓傷情更加逼真，不惜讓章子真的從他脖子上咬去一塊肉。“昏迷”的那幾天，丁景強總是趁著眾人不備，偷服大量的藥物，使得自己高燒不退，令眾多醫生束手無策。所有人都以為丁景強是受害者之一，便排除了他的嫌疑。\\n\\n章子隻能活在夜間，他無比羨慕那些可以走在陽光下的正常人。但是，謝計巍、鄭勇、張毅和王青青等人卻浪費著美好的白天，在夜間自甘墮落。章子覺得世道不公，無比痛恨這些明明擁有正常的時間卻不知珍惜的人。在丁景強的不斷誘導下，章子終於對他們動手了，並將他們的五官毀得麵目全非，誓要他們也嚐嚐被人當作“怪物”的滋味，以慰藉心頭巨大的落差。\\n\\n“他已經那麼可憐，你還要把他當作殺人報複的工具！你簡直是喪心病狂！”朱曉狠狠地罵道，“如果他知道被自己視作再生父母的你原來也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靠吸食毒品度過漫漫長夜，會不會恨不得將你也狠狠地咬死！”\\n\\n丁景強的雙眸猩紅：“難道我就不可憐嗎？我本是一名前途光明的大夫，卻被王青青和莊木嚴迫害，被迫染上毒癮！他們難道不該死嗎？”\\n\\n“他們該死，但你也冇好到哪裡去。”朱曉嘲諷，“你打算逃到海外，應該是已經完成了報複。莊木嚴失蹤了好幾天，他應該也被你殺害了吧？”\\n\\n丁景強像得了失心瘋：“我餓了他好幾天，這會兒，他應該死了吧。”\\n\\n朱曉聽聞莊木嚴還有一線生機，鬆了一口氣：“你把他囚在哪裡了？”\\n\\n丁景強不再畏懼，挑釁道：“那麼有能耐，自己去找啊！”\\n\\n朱曉想了想，說：“王青青和莊木嚴身後還有一個龐大的販毒團夥。難道你不想警方把毒販子一網打儘？”\\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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