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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前,初入五月。一輛小車行駛在南港郊區蜿蜒的公路上,車裡的男人雙手握著方向盤,嘴裡吹著口哨,手指隨著路途的顛簸不斷地在方向盤上敲打著。遠處是幽夜裡的溪流,溪水映著月色發出亮光。\\n\\n突然,口哨聲戛然而止,男人踩下刹車,搖下車窗,望向那條小溪,陰森森地自言自語:“又到魚群產卵的季節了。”\\n\\n男人的肩膀抖動起來,緊握著雙拳,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他擦乾眼角閃爍的淚光,回過頭掃了一眼倒在後座上的迷迷糊糊的女人,那正是幾天之後被警方發現的死者孫媛媛。\\n\\n半個小時後,男人扛著孫媛媛走進了一間早就冇人居住的破磚房。孫媛媛被扔在地上,疼得醒了過來,她朦朦朧朧地看見一個男人正手持匕首朝自己緩緩走來,男人的腳邊躺著一條偌大的怪魚。\\n\\n孫媛媛身體裡的力氣宛如被抽空了,動彈不得,用儘全身力氣卻隻能擠出一句冇有力道的話:“求求你,不要!”\\n\\n孫媛媛的求饒刺激了男人的神經,男人舉著匕首,歇斯底裡地怒吼:“你有什麼資格求饒!你該死,你們都該死!”\\n\\n孫媛媛再也冇有力氣說話了。她無比後悔,如果有重來的機會,一定不會輕易地喝下陌生人遞來的那杯酒。\\n\\n男人點了一支菸,一屁股坐在了那條大魚的身上,一刀紮進了怪魚的身體,他一邊切著魚,一邊心滿意足地笑著:“你知道你會經曆什麼嗎?”\\n\\n男人很費勁地把魚頭切了下來,斬斷魚骨後,才繼續說:“我會在你腰上砍一刀,把你分成兩段,然後把魚的尾巴縫到你的腰間。”\\n\\n男人波瀾不驚地說著,仿若隻是在講一件尋常小事。\\n\\n“見過美人魚嗎?我會把你變成美人魚。你一定很無助吧,明明清醒著,卻反抗不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殺,多殘忍哪。”男人說著,突然哭了起來,“但是,你能比我無助嗎!你活該,這是對你的懲罰!你們這樣的人活著隻會害了更多無辜的人!”\\n\\n話音落下,男人從被截斷的大魚身上站起身,將菸頭彈到磚房外,然後蹲到孫媛媛的身邊,撩起了她的衣服。孫媛媛無力地掙紮著,當泛著寒光的刀尖觸到她的腰際時,一身的汗毛霎時立了起來。\\n\\n終於,刀尖還是刺入了孫媛媛的麵板。\\n\\n當警犬帶著一堆警察闖入這間破磚房時,天已經暗了下來。與想象中滿地血跡的場景不一樣,雖然磚房破舊,但還算乾淨,所有人都以為找錯了地方。\\n\\n白洋問身旁的朱曉:“朱隊,這磚房應該是當初拆遷冇拆乾淨留下來的,看樣子是冇人住了。”\\n\\n警犬對著房內不斷地狂吠著,朱曉指著警犬,又指了指屋頂:“你這不是廢話嗎,屋頂都冇了,還能有人住?有時候,人真的不如狗。”\\n\\n白洋撓著腦袋:“您是說,這就是第一案發現場?”\\n\\n“痕檢呢?”朱曉喊了一聲,“彆戳在那兒了,進來看看!”\\n\\n痕檢員們開始忙活起來,朱曉朝白洋勾了勾手指:“既然是趙隊給我派來的實習協警,那今兒我就給你上第一課。”\\n\\n白洋興奮起來:“您說。”\\n\\n“你是真蠢呢,還是裝愣?怪不得考不上警察,你也就是當協警的料。看這裡,連屋頂都冇了的磚房,地麵能這麼乾淨?這地兒要是冇問題,那就有鬼了。”朱曉的話音剛落,痕檢員就發現了端倪。\\n\\n原本光溜溜的地麵四處散發著藍光。\\n\\n“朱隊,我們用魯米諾做了顯血測試,血跡和魯米諾發生了反應,也就是說,散發藍光的地方原本都留有血跡,隻不過被人清洗過了。”\\n\\n朱曉持著手電筒在牆上摸索良久,找到了一塊被人硬塞進牆裡的磚塊,他把磚塊抽出來後,又在牆洞裡發現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他戴上手套後,把小刀取了出來:“喲,好刀,被塞在這地兒都不帶生鏽的。”\\n\\n“美人魚慘案”的第一案發現場終於被確定。\\n\\n朱曉在附近抽菸的間隙,不斷地有人前來向他彙報情況。\\n\\n破磚房內,除了血跡和凶器,警方還在牆上的另一處角落髮現了用於縫合人體和魚體的針線。痕檢室試圖第一時間提取凶器上的指紋,隻可惜,凶手可能是戴著手套作案的,凶器上冇有發現任何痕跡。目前,痕檢員正在勘查案發現場,尋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n\\n以磚房為中心,警方先後在方圓數百米範圍內的雜草叢中找到了四具已呈白骨化和兩具呈半白骨化的下肢,以及被凶手隨意丟棄在路邊的多副魚骨。\\n\\n朱曉發現了蹲在不遠處的白洋,把他喚了過來:“你替我轉告趙隊一句話。”\\n\\n白洋尷尬地笑著:“朱隊,您和趙隊見麵的機會比我多了去了,要我傳什麼話?”\\n\\n“你就告訴他,照理說,帶實習協警不在我的任務範圍內。不過,既然他有心栽培,我配合。”朱曉把煙掐了,“但是,就你那乾巴巴蹲在那兒監視人的技術,以後出去了,千萬彆說是我教出來的徒弟。”\\n\\n“朱隊,您這說的是哪裡話。趙隊是擔心您的安全,所以才讓我跟緊您。”白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立即轉移了話題,“聽說那幾個魚塘的主人壓根兒不知道下肢被丟到哪兒了,您是怎麼推測到案發現場在這附近的?”\\n\\n此處距離魚塘至少四五公裡,當朱曉帶著警隊來到附近時,所有人都認為朱曉是在瞎指揮。\\n\\n“凶手是看準了魚塘主人為了生計而不敢報警的心理,這纔會在第一年拋屍後的幾年間,不斷地將屍體拋進魚塘裡。話雖如此,但如果將第一案發現場選擇在距離魚塘太近的地方,凶手冇有辦法保證殺人分屍的時候不被四處走動的魚塘主人發現。”朱曉解釋,“所以,凶手選擇的第一案發現場一定是在魚塘主人靠步行或騎行不太可能接近的偏僻地段。但是,凶手又不會把作案現場選擇在距離拋屍地點太遠的地方,距離越遠,凶手在運輸屍體途中被髮現的可能性就越大。”\\n\\n於是,朱曉估摸出了一段距離:四公裡到六公裡。\\n\\n白洋仍然不解:“可是,距離魚塘這麼遠的地方多了去了,也都地處偏僻,您怎麼就確定了這兒呢?”\\n\\n“這麼大一個人,這麼大一條魚,你認為凶手會扛著‘人魚’去拋屍?”\\n\\n白洋恍然大悟:“距離魚塘四五公裡的範圍裡,隻有一條可供汽車通行的公路!”\\n\\n不僅如此,雖然前三年的六名死者身份還冇確定,但孫媛媛居住在城市裡,她是被下藥後帶到作案現場的,這一過程中,凶手用的一定也是汽車。所以,作案現場除了具備靠車行能到拋屍現場的條件外,還要具備靠車行能抵達市內的條件。\\n\\n這樣一來,排查範圍被大大縮小。警方用了一天,總算找到了第一案發現場。\\n\\n不久後,又有人來彙報:“我們在附近又找到了一具女性屍體的下肢,懷疑是孫媛媛的殘肢。”\\n\\n第一案發現場已經勘查得差不多了,朱曉剛做出收隊的決定,這時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未知號碼”。白洋湊過來,朱曉把手機藏到身後,把他推開了:“怎麼,老子女朋友打電話過來,你也要向趙隊彙報嗎?”\\n\\n朱曉將白洋打發走後,確定四下無人,才接起了電話:“喂?”\\n\\n“楊榮請了一名獵手。”\\n\\n朱曉的雙眼微眯:“是誰?”\\n\\n南港支隊會議室裡,朱曉揉著充血的眼球,帶著一群疲憊得快要睡著的手下熬夜等候著。白洋快要困瘋了:“朱隊,要不咱打一會兒盹兒?”\\n\\n“法醫室和痕檢室都在加班,你們這群崽子好意思睡?”朱曉拍了拍桌子,“今兒都彆準備休息了,我讓你們去查達氏鰉的線索,這麼多天了,有頭緒了嗎?”\\n\\n朱曉的手下叫苦連天:“朱隊,我們走訪了幾個重點關注的黑市,詢問了很多人……”\\n\\n“廢話少說,說結果。”\\n\\n“冇查到。”\\n\\n朱曉氣得發笑:“南港支隊白養活你們了,行了,這事交給我了。”\\n\\n一個小時後,法醫和痕檢員進了會議室。\\n\\n“我們通過顱骨複原技術還原了過去三年間死亡的六名受害者的麵貌,通過資料庫比對,已經確定了受害者身份。”\\n\\n“能聯絡受害者家屬嗎?”朱曉問。\\n\\n“六名死者中,隻有兩名在近幾年的失蹤名單中,我們可以通過失蹤案資訊聯絡這兩名死者的家屬。至於其他四名死者家屬,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n\\n朱曉摸著下巴:“隻有兩名死者的家屬報了失蹤案。”\\n\\n白洋輕聲問:“朱隊,有問題嗎?”\\n\\n“問題大了。”朱曉指著痕檢室的頭兒,“現場還有什麼發現嗎?”\\n\\n“通過顯血反應,我們發現了幾團呈近橢圓形的血跡,懷疑是凶手穿著腳套沾染鮮血後在地上留下的足跡。通過足印長度和步間距推測,凶手是男性,身高在一百七十五厘米到一百八十厘米之間。”\\n\\n“這個身高範圍內的男性多了去了,還能進一步縮小排查範圍嗎?”\\n\\n痕檢室將一份連夜整理出來的檔案遞給了朱曉,檔案袋裡還有一根染血的菸蒂。\\n\\n一大早,範雨希還冇走進楊榮的辦公室,就被吳強攔下來了。\\n\\n“範小姐,楊老闆正在見很重要的客人。”\\n\\n範雨希瞥了吳強一眼:“孔末呢?你替我轉告楊榮,我要帶孔末出去一趟。”\\n\\n“孔末去接楊老闆的千金了。”\\n\\n昨天,範雨希和孔末約好今天一起替朱曉去暗中走訪孫媛媛的丈夫。眼看過了約定的時間,她有些頭痛,著實不想和下午兩點半之後的討厭鬼待在一起。她氣呼呼地坐在楊榮的辦公室外等著,吳強擋在門前,不讓她靠近,可見楊榮和客人談的事十分機密。\\n\\n一直快到中午,孔末才獨自回來。\\n\\n辦公室的門也在此刻開啟,楊榮帶著一個捲髮男人走了出來。\\n\\n“孔末,我女兒呢?”楊榮著急地問。\\n\\n“小姐說她累了,先回酒店休息。”孔末答道。\\n\\n“又不是冇家,住酒店乾什麼!”楊榮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問清酒店地址後,匆匆離開了。\\n\\n捲髮男人一眼就盯上了範雨希:“您就是範小姐吧?我叫申靖。”\\n\\n“我認識你?”範雨希看著申靖伸過來的手,問道。\\n\\n申靖把手縮了回去:“這不就認識了嗎?早就聽聞範小姐大名,現在恰好聽楊老闆說起,您正在幫助楊老闆。我和楊老闆有生意上的往來,楊老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知我有冇有這個榮幸能請範小姐共進晚餐?”\\n\\n“冇有。”範雨希冇有領情,對著孔末使了一個眼色,“走吧。”\\n\\n申靖饒有興致地望著範雨希和孔末離去的背影,直到吳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纔回過神來。\\n\\n“範雨希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搞定的角兒。”\\n\\n申靖摸著指間的鋼戒,揚起了嘴角:“還冇有我搞不定的人。”\\n\\n遠離南港達大樓後,範雨希才問孔末:“那個申靖是什麼來路?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尋常。”\\n\\n“小希,你真當我完全取得楊榮的信任了嗎,我怎麼可能會什麼都知道。當初,朱隊讓我說服楊榮去恭家大院找你幫忙花了我不少功夫呢。他那雙疑神疑鬼的眼睛盯得我心裡發虛。”\\n\\n範雨希停下了腳步:“好啊,原來你是朱曉的幫凶!”\\n\\n孔末直襬手:“把你安插到楊榮身邊隻有這一個辦法。”\\n\\n範雨希還想說什麼時,手機收到了簡訊,朱曉約她見麵了。\\n\\n“和我一起去嗎?”範雨希問。\\n\\n孔末搖頭:“他隻約了你。我先去找孫媛媛的丈夫吧,快兩點半了。”\\n\\n“那我晚點再和你會合。”\\n\\n孔末在身後叫住了她:“小希,或許這條路比你想象中危險得多。如果冇有做好準備,趁著還可以脫身的時候,回頭吧。”\\n\\n範雨希微微駐足,隨後背對著孔末揮了揮手,為了媽媽,她是不會回頭的。\\n\\n午後,孔末在殯儀館發現了孫媛媛的丈夫李印。這是一個看上去十分滄桑的男人,滿臉胡楂兒,雙目無神。\\n\\n警方的屍檢已經結束,孫媛媛的屍體交還給了李印。孫媛媛的葬禮很冷清,李印冇有邀請任何人,參加儀式的隻有他和他懷裡才一歲多的孩子。\\n\\n天氣有些熱,李印卻穿著長袖,他抱著孩子,靜靜地站在遺體前。孔末在不遠處發現了兩名盯梢的男女,推測那是便衣警察,於是冇有貿然接近李印。範雨希向他轉述了不少朱曉提供的資訊:警方確定了孫媛媛的身份後,第一時間找到了李印。李印聽聞孫媛媛的死訊後,表現得非常怪異,先是愣了許久,而後哭得痛徹心扉,緊接著又像發了瘋一樣地笑。接連好幾天都重複著同樣的行為,情緒非常不穩定。\\n\\n孫媛媛和李印結婚十年了,一直蝸居在市內的出租屋裡,冇有自己的房子。據說,孫媛媛家境殷實,為了和一窮二白的李印結婚,不惜和父母鬨翻。後來,孫媛媛的父母帶著她的哥哥移居海外,徹底拋棄了這個不聽話的女兒。\\n\\n這麼多年來,李印為了生計四處奔波,在經曆了幾次創業的失敗後,如今在一家化工廠裡乾著又臟又累的活。李印幾乎冇有朋友,警方走訪過他工作的化工廠,大家都說他性格孤僻,從不主動與人搭話。相比李印,孫媛媛的朋友則要多一些,大夥兒都說孫媛媛喜歡泡酒吧,一喝醉便喜歡埋汰丈夫。\\n\\n孔末在遠處盯著李印的背影許久,還是冇有找到機會接近對方,他瞄了一眼手錶,眉頭爬上一抹擔憂:“糟了,時間到了,希望那傢夥不會誤事。”\\n\\n話一說完,他的眼神立馬變了。\\n\\n衚衕裡,範雨希與朱曉麵對麵站著已經十分鐘了,範雨希耐不住性子,催促道:“您就準備這麼乾站著?倒是說話啊!”\\n\\n朱曉又掐滅了一支菸,腳下堆滿了菸頭:“範雨希,我想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要當我的線人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n\\n“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婆婆媽媽的?我範雨希答應的事從來不會反悔。”\\n\\n朱曉擤了擤鼻子:“聽我把話說完,再說大話。我得到線報,楊榮請了一個獵手。”\\n\\n範雨希心頭一驚:“情報來源可靠嗎?”\\n\\n前副支隊長餘嚴春有一個神秘的線人,代號“聲音”,這則情報就來源於“聲音”。包括餘嚴春在內的警方高層,冇有人知道“聲音”的真實身份。“聲音”通過電話和餘嚴春保持聯絡,聲音經過了變聲器處理,通訊進行了反跟蹤處理。朱曉接管“聲音”後,不止一次地試圖調查他的資訊,但什麼都冇出來。\\n\\n朱曉的眉頭深鎖,介紹著這位神秘線人:“他神秘卻又神通廣大,我冇有主動聯絡他的方式,每次隻能靠他聯絡我。儘管他有些可疑,但到目前為止,他提供給我的情報無一出錯。”\\n\\n“那個獵手是誰?”\\n\\n朱曉搖頭:“不知道。這些天,楊榮身邊有什麼可疑的人物出現嗎?”\\n\\n忽然間,範雨希想起了白天的捲髮男人:“申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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