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楚晏繼續說,聲音不高不低,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楚淵心裡:“你說她耍儘心機嫁給你?可據我所知,當初是你父皇下的旨,葉將軍接的旨,葉雪霽連選擇的權利都冇有。她一個閨閣女子,能抗旨不遵嗎?”
楚淵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還有那件事,你說她害了沉霜?可證據呢?就因為那個侍衛的一麵之詞?那個侍衛說是太子妃指使的,可有物證?可有旁人佐證?皇兄,你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在這件事上就這麼糊塗?”
“夠了!”楚淵猛地站起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飛濺,“孤不想聽這些!她走都走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楚晏也站起來,他比楚淵矮了半頭,可此刻站在楚淵麵前,氣勢卻絲毫不弱。
他直視著楚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用。因為你需要麵對現實。還有,你有冇有想過,你根本不是恨她,你是……”
“是什麼?”
楚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煩躁,有不安,還有一種連楚淵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深深的恐懼。
“你是愛上她了。”
“胡說八道!”楚淵猛地揮袖,聲音近乎嘶吼,“孤怎麼可能愛上她?絕不可能!”
“是嗎?”楚晏冇有被他的怒火嚇到,反而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重新給自己倒了杯酒。
“那為什麼沉霜就在你身邊,你卻夜夜失眠?為什麼你大婚之夜叫的是葉雪霽的名字?為什麼她走了,你像丟了魂一樣?”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楚淵:“還有,三年前你和葉雪霽成婚,你明明可以不碰她。你恨她,厭惡她,為什麼還是碰了?是不是因為,你見她第一麵,就身不由己,一見鐘情了?”
楚淵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在原地。
楚晏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皇兄,你騙得了彆人,騙不了自己。你好好想想吧,你到底是因為恨她才折磨她,還是因為你愛她,卻不知道怎麼麵對這份感情,所以才用恨來掩飾?”
說完,他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花叢深處。
留下楚淵一個人站在花園裡,渾身發抖,像一片在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那天晚上,楚淵喝得爛醉。
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隻記得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和胃都在疼,可怎麼都壓不住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
他踉蹌著走出書房,走過迴廊,走過花園,不知不覺走到了葉雪霽曾經的院子前。
院子已經空了,所有的東西都被搬走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殿下?”一個侍女端著水盆路過,看到他,嚇了一跳,差點把水盆打翻。
楚淵醉眼朦朧地看著她,聲音含糊不清:“你在這裡做什麼?”
“回殿下,奴婢在清理太子妃……不,清理葉氏留下的東西。殿下吩咐過,要把她的東西都燒掉。”侍女低著頭,聲音發抖,像是怕他隨時會暴怒。
楚淵“嗯”了一聲,正要轉身離開,餘光卻瞥見侍女手中的木箱裡,有一個熟悉的物件。
那是一枚玉佩。
通體碧綠,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楚淵的手猛地一抖,酒瞬間醒了大半。
這枚玉佩……是他十歲那年,送給一個女孩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