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年他隨父皇去邊關巡視，遭遇刺殺，被一個小女孩救了。
那女孩穿著粗布衣裳，紮著兩個小揪揪，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她說她叫“小七”，是附近村子裡的孩子。
他在她家借住了三天，臨走時把這枚玉佩送給她，說：“等我長大了，就回來娶你。”
後來他回京，派人去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村子，也找不到那個叫“小七”的女孩。
再後來，他在暗衛營遇到了沉霜。
沉霜說，她小時候曾在邊關生活過，救過一個少年，那少年送了她一枚玉佩。
她說得很詳細，很真實，連玉佩上刻了什麼字都知道。
他信了，因為他太想找到那個人了，太想兌現那個承諾了。
可現在……這枚玉佩，怎麼會在葉雪霽手裡？！
“這枚玉佩，哪來的？！”楚淵抓住侍女的肩膀，聲音發抖。
侍女嚇得臉色煞白，眼淚都出來了：“奴……奴婢不知道，是收拾東西時發現的，在葉氏的枕頭底下……一直壓著，用一塊絹帕包得好好的……”
楚淵緊緊攥著那枚玉佩，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他突然想起，葉雪霽的父親葉擎，當年就駐守在邊關！葉擎是鎮國將軍，鎮守北疆數十年，葉雪霽小時候，就住在邊關大營裡！
她說她叫“小七”……葉雪霽，小名霽兒，“霽”字上麵是“雨”，下麵是“齊”，“齊”通“七”……
她就是小七！
那個救了他、讓他念念不忘十幾年的女孩，是葉雪霽！
不是沉霜！
楚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風吹過空蕩蕩的院子，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卻感覺不到冷。
他想起這些年，沉霜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邊關的事，提起那個救他的女孩。
她說得那麼動情，那麼真摯，每一次說起，眼眶都會泛紅。
他以為那是她，所以對她百般寵愛，把所有的愧疚和感激都傾注在了她身上。
他甚至為了她，不惜屠了整個暗衛營，不惜折磨葉雪霽三年，不惜殺了葉擎——
殺了葉擎。
殺了她的父親。
殺了小七的父親。
“來人！”他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給孤查！查沉霜的底細！查她到底是不是當年邊關那個女孩！查她的身世來曆！查她說的每一句話！”
侍衛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中。
楚淵跌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玉佩，渾身都在顫抖。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感受著玉石冰涼的觸感，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他想起葉雪霽第一次見到他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一定認出他了，一定認出來了。
可她為什麼不說？是因為看到他身邊已經有了沉霜，所以選擇沉默嗎？還是因為她還冇來得及說，就被他傷得體無完膚？
一個時辰後，侍衛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的調查結果，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把楚淵的心割成了碎片。
沉霜，根本不是當年邊關那個女孩。
她隻是一個被暗衛營收養的孤兒，父母不詳，身世不明。
她在暗衛營長大，機緣巧合下知道了楚淵的這段往事，便編造了謊言，騙了他十幾年。
而那件“太子妃指使侍衛淩辱沉霜”的事，也根本是子虛烏有。
是沉霜自己找到了那個侍衛，許以重金，讓他配合演了那場戲。
那個侍衛在嚴刑拷打下已經招供，簽字畫押，供認不諱。
沉霜自導自演了那場“被淩辱”的戲碼，陷害葉雪霽。
而楚淵，連審問都冇有審問，連調查都冇有調查，僅憑一個侍衛的一麵之詞，就定了葉雪霽的罪。
他把葉雪霽推給了乞丐。
他殺了葉擎。
他毀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