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沉霜這才破涕為笑,靠在他手背上,柔聲道:“殿下,霜兒會一直陪著你的。”
楚淵“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那片紅梅林。
那日,她躺在雪地裡,渾身**,花瓣落了一身,眼神絕望得像是死了一般。
當時他隻覺得痛快,如今想起,心口卻莫名地疼了一下。
那種疼不劇烈,卻綿長,像一根細針紮在肉裡,拔不出來,也忽略不了。
一個月後,楚淵正式迎娶沉霜為太子妃。
大婚那日,東宮張燈結綵,紅綢從宮門一直鋪到正殿,處處都是喜慶的紅色。
楚淵一身大紅喜袍,站在喜堂上,看著蓋著紅蓋頭的沉霜被喜娘推進來。
他忽然有些恍惚。
腦海中浮現的,是三年前那個夜晚,他掀開葉雪霽蓋頭時的場景。
她抬著頭,眼中有羞澀,有期待,還有一絲忐忑,嘴唇微微顫抖著,小聲叫了一聲“殿下”。燭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像三月裡的桃花。
那時的她,美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
而他,卻滿心厭惡,連一個笑容都吝嗇給她。
“殿下?”喜娘小聲提醒,“該掀蓋頭了。”
楚淵回過神,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了沉霜的蓋頭。
沉霜今日格外美,鳳冠霞帔,妝容精緻,眉眼含笑地看著他,紅唇輕啟:“殿下。”
楚淵看著她,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葉雪霽的臉。
她哭的時候,笑的時候,絕望的時候,甚至是被他羞辱時隱忍的模樣……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轉,怎麼都停不下來。
“殿下?”沉霜又喚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你怎麼了?”
“冇事。”楚淵扯出一個笑容,牽起她的手,“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孤高興。”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龍鳳喜燭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曖昧的光影。
楚淵喝了酒,有些微醺,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看著床榻上背對著他躺下的沉霜,大紅的嫁衣已經褪去,隻剩下一件單薄的褻衣,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那香氣和三年前洞房花燭夜時一模一樣。
他閉上眼睛,嘴唇貼著她的耳廓,低聲道:“葉雪霽……”
話音剛落,懷中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楚淵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殿下,”沉霜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你……你叫誰?”
楚淵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手,退後幾步。
“霜兒,我……”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叫錯了名字,在大婚之夜,在新娘子的床上,叫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那個被他折磨了三年、如今已經逃跑的女人。
沉霜轉過身來,眼眶已經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來。她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哽咽:“殿下,你是不是……還想著她?”
“冇有!”楚淵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孤隻是喝多了,一時嘴誤。”
沉霜看著他,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殿下,霜兒跟你十年了,霜兒瞭解你。你若是心裡有彆人,霜兒……霜兒不怪你。可你不能騙霜兒。”
楚淵煩躁地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也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背對著沉霜,雙手撐在窗台上,指節泛白。
“霜兒,孤心裡隻有你。”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隻是這三年,孤習慣了折磨她,突然她不在了,孤有些不習慣。給孤一點時間,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