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力大無窮------------------------------------------，天已經亮了。，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頭頂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茅草和木梁。身下不是床墊，是稻草。空氣裡冇有咖啡味，是泥土和柴火的味道。。。南宋。王家村。一個寡婦。，渾身痠痛。稻草太硬了，硌得骨頭疼。脖子僵著，後背像被人打了一頓。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聽到骨節哢哢響了幾聲。。——手腕細得像柴火棍，鎖骨突出，肋骨一根一根的。原主應該是長期捱餓，才把自己餓成這副模樣。。，門被推開了。春杏探進半個腦袋，笑嘻嘻的：“心葉姐姐，你醒了？我給你送早飯來了！”。稀粥比昨晚的還稀，幾乎能照見人影。饅頭是雜糧的，黑乎乎的，捏起來硬邦邦的。，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這具身體太虛了，她要把自己養好。在現代，她有過從八十萬債務裡爬出來的經驗——先活著，再談彆的。“心葉姐姐，”春杏蹲在她麵前，“你今天要做什麼？”。。第一，這具身體到底有什麼問題。第二，這個村子是什麼情況。第三，她能用什麼活下去。
“我想出去走走。”她說。
“那我陪你！”
春杏像一隻小鳥一樣在前麵帶路，嘰嘰喳喳地介紹村裡的情況。王家村不大，二十來戶人家，都姓王。村前有一條小河，村後是一片山坡。地不多，人均不到三畝，收成也不好。
“去年旱了兩個月，糧食不夠吃。”春杏指著山坡上那些瘦巴巴的田，“好多人家都斷糧了，靠挖野菜過日子。”
孫心葉看著那些田。土質不算差，但耕作方式太原始了。犁得太淺，壟做得不齊，排水溝也冇挖好。如果讓她來種，至少能多收三成。
但她冇有地。
“春杏，”她問，“村裡有冇有荒地？”
“有啊，村北有一片坡地，荒了好幾年了。太陡了，種不了。”
“帶我去看看。”
春杏領著她往村北走。路過幾戶人家的時候，有人在門口探頭看她。目光裡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幾分審視。
一個正在院子裡劈柴的老漢抬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孫家娘子，緩過來了？”
孫心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跟她說話。
“嗯，好多了。”她說。
“那就好。”老漢點點頭，“人活著就好。有啥難處，說一聲。”
旁邊一個洗衣裳的婦人也搭話：“是啊，彆客氣。你一個寡婦，不容易。”
孫心葉一一應了，心裡有些發澀。
這些人自己都吃不飽飯，卻還想著幫她。
春杏拉著她繼續走，小聲說：“那個老漢是王二爺，人可好了。去年冬天他孫子病了，他把自己過冬的棉襖當了換藥。他媳婦罵了他好幾天。”
孫心葉回頭看了一眼中氣十足劈柴的老漢，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村北的坡地比她想象的還差。坡度很大，土是黃褐色的，乾裂得厲害，上麵長滿了荊棘和野草。
春杏說：“這地冇法種，一下雨土就被沖走了。村裡人都說這是‘窮地’，種啥死啥。”
孫心葉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土很乾，攥在手心裡沙沙的，不成團。有機質含量低，保水保肥能力差。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種——如果修梯田，加農家肥，種耐旱的作物，還是能救的。
但這需要時間和力氣。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力氣。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力氣。這具身體太虛了，走幾步路就喘，蹲一會兒就頭暈。她得先把身體養好。
回村的路上，她看到路邊有一塊大石頭，少說也有百來斤。她下意識地伸手推了一下——隻是想試試自己的力氣恢複了多少。
石頭動了。
她愣了一下。
又推了一下。石頭滾了半圈，壓過一叢野草，發出沉悶的聲響。
春杏驚呆了：“心葉姐姐，你……你怎麼推得動？”
孫心葉也愣住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白嫩的、細瘦的手，看起來一折就斷。但剛纔推石頭的時候，她感覺到的不是費力，而是——
太輕了。
對，就是太輕了。那塊百來斤的石頭，推起來的感覺，像在現代推一輛手推車。
這不正常。
她這具身體明明瘦得像竹竿，胳膊細得能看清血管，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心葉姐姐？”春杏小心翼翼地叫她，“你冇事吧？”
“冇事。”孫心葉收回手，心臟砰砰跳，“可能……可能是嚇著了，一下子來了勁兒。”
春杏將信將疑，但冇再追問。
回到破屋，孫心葉關上門，坐在稻草堆上，開始認真琢磨這件事。
她想起原主——“這麼大力，難道是因害怕被嫌棄長期捱餓裝柔弱？”
這不是不可能。
這具身體真的有超乎常人的力氣。這個時代，一個女人太過特殊對普通家庭女子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站起來，試著搬起牆角那捆柴。春杏昨天送來的，少說也有四五十斤。她單手就拎了起來，毫不費力。
她又試著舉起那截當桌子用的木樁。比腰都粗那麼粗，少說百十斤。雙手一托，舉過了頭頂。
放下來的時候，她手都冇抖。
她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不是累的，是震驚的。
這具身體的力量，至少是正常人的三到五倍。而且不光是手臂有力，腰、背、腿，全身的肌肉都像被強化過一樣。關鍵她還這麼瘦。
她低頭看著自己細弱的胳膊，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力量從何而來。骨骼？肌肉密度？還是某種她無法解釋的東西？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重要的是——這是她現在唯一擁有的東西。
在現代，她有力氣。那是種地種出來的，肩膀上有繭，手上有裂口，每一塊肌肉都是實打實乾出來的。那時候她覺得力氣大有點奇怪，丈夫說“你一個女人家，成天在地裡，家裡也不管，像什麼樣子，”她就不敢再說話了。
現在想想，真可笑。
力氣大怎麼了？能乾活，能養活自己，能保護自己。比那些隻會說風涼話的人強一萬倍。
她把袖子擼起來，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臂。
這雙手，能搬石頭，能舉木樁，能拎幾百斤的柴。
這雙手，也能握鋤頭，能翻地，能種田。
這雙手，還能——
她握了握拳，指節哢哢響。
還能保護自己。
在這個亂世，一個冇有男人的女人，要活下去，要麼靠彆人，要麼靠自己。
她不想靠彆人。
在現代，她靠過彆人嗎？丈夫？他在她最需要支援的時候說“我早說你不是做生意的料”。父母？他們覺得“離異丟人”勸她忍忍就好。朋友？她早冇朋友了。
她唯一靠過的，就是自己。
現在也一樣。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遠處有人在田裡乾活，彎著腰，一下一下地鋤地。小孩在村口追狗。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來。
很普通的一天。
但對她來說，這是新生活的第一天。
她要養好這具身體。吃飯，乾活，攢力氣。
她要熟悉這個村子。認識人，瞭解規矩，找到立足之地。
她要找到賺錢的法子。種地也好，做工也好，總之不能餓死。
她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誰。
是為了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緊。
力氣大，是老天給她的禮物。
那就好好用。
攥著土，種出糧食。
攥著鋤頭，開出一片天。
攥著拳頭，保護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
該吃飯了。吃飽了纔有力氣。
她端起春杏送來的那碗稀粥，一口一口喝乾淨。
然後她躺回稻草堆上，閉上眼睛。
不是睡覺，是在想。
想怎麼活下去。
想怎麼把這片“窮地”變成良田。
想怎麼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紮下根來。
想著想著，她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麥田裡，風吹過來，麥浪翻滾。
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土從指縫裡漏下去，細細的，暖暖的。
有人在遠處喊她：“心葉姐姐——”
她回頭，看到春杏站在田埂上，朝她招手。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