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你胡說八道!”李茂怒聲嗬斥,轉頭又對徐天爵道,“大人,此人栽贓陷害!下官一心為公,絕無貪墨之事!”
“一心為公?”沈平上前一腳踹在李茂胸口,將他踹翻在雪地裡,“你為公,百姓就該凍死餓死?我問你,庫房鑰匙在哪裡?拿出來!”
李茂被踹得胸口發悶,卻依舊死死咬著牙:“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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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不在下官身上!在縣衙,沒有下官的指令,誰也拿不到!”
他心裡清楚,一旦交出鑰匙,糧米發放,他們剋扣貪墨的事情立刻暴露,必死無疑,而且他們背後也有勢力,他不認為徐天爵會為了這幾個賤民和自己身後的勢力作對。
畢竟在他們眼中完全沒這個必要,官場上樹敵太多,對自己沒有好處。
徐天爵看著李茂死硬到底的模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抬手,指向李茂,聲音清晰,傳遍整個城北空地:“徐虎!”
“屬下在!”
“李茂身為縣丞,漠視民命,扣押賑糧,違抗軍令,頑抗到底——”徐天爵語氣一頓,斬釘截鐵,“當場拿下,重打四十軍棍,打到他交出鑰匙為止!敢有反抗,格殺勿論!”
“這種狗東西直接殺了他太便宜,給我狠狠的打往死裡打。”
“遵命!”
徐虎立刻上前,兩名親兵如狼似虎撲上,將李茂死死按在雪地裡,扒下官袍,舉起軍棍便狠狠打了下去。
“啪!啪!啪!”
軍棍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清脆而狠厲。
“啊——!”李茂發出淒厲的慘叫,在風雪中傳出很遠。
一棍、兩棍、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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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棍下去,李茂便疼得渾身抽搐,哭爹喊娘,再也沒有剛才的硬氣。
“大人!饒命!我說!我說!鑰匙我交!”李茂疼得涕泗橫流,在雪地裡瘋狂打滾,“鑰匙在我懷中!在我懷中!”
徐虎看了看徐天爵見他點頭,便抬手示意親兵停手,伸手往李茂懷中一摸,果然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銅鑰匙,上麵還掛著庫房的木牌。
徐虎雙手捧著鑰匙,快步走到徐天爵麵前,單膝跪地:“大人,鑰匙拿到!”
徐天爵接過鑰匙,隨手扔給身邊一名親兵:“立刻帶人,前往縣衙庫房,把所有賑濟糧、棉衣、藥品全部搬出!優先運到城北,煮粥發衣!動作慢了,唯你是問!”
“遵命!”親兵接過鑰匙,轉身帶著一隊人馬,飛奔入城。
徐天爵又看向趙德昌,目光冰冷:“趙德昌,你身為一縣之長,昏庸無能,縱容屬官作惡,漠視百姓生死,本督回京之後,定然參你一本,革職查辦,按律治罪!”
趙德昌麵如死灰,癱在雪地裡,徹底絕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天爵要治他,那他絕對是十死無生,找誰也沒有用,徐黨的勢力有多大他是清楚的。
即便是他現在投靠東林黨,也沒有用東林黨那幫偽君子格外愛惜自己的政治羽毛,絕對不可能收留他這個有汙點的人。
所以此刻他麵如死灰,隻能靜靜等待審判。而徐天爵不再看這些貪官汙吏,轉身走向災民。
他親自走到大鍋前,看著親兵們搬來米袋,解開麻袋,雪白的大米嘩啦啦倒入鍋中,柴火熊熊燃起,濃煙升騰,漸漸飄出米粥的香氣。
香氣散開,原本虛弱不堪的百姓們,紛紛抬起頭,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是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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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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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稻米,有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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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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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天大老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是感激的淚水。
徐天爵站在風雪中,看著漸漸沸騰的粥鍋,看著百姓們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機,緊繃的麵容,終於稍稍緩和。
沈平站在他身側,望著眼前一幕,心中敬佩不已,低聲道:“大人,這些百姓有救了。”
徐天爵望著漫天風雪,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為官者,若不能護佑百姓,要這官身何用?我大明江山,絕不能毀在這些蛀蟲手裡。”
北風依舊呼嘯,大雪依舊紛飛。
但城北這片曾經的死地,終於有了一絲暖意,有了一線生機。
三口大鍋咕嘟咕嘟翻滾著濃稠的白粥,香氣彌漫,驅散了部分嚴寒。
衙役們在親兵的刀兵看管下,再也不敢怠慢,一個個拚命添柴加火,舀粥盛飯,送到每一個百姓手中。
老人們捧著溫熱的粥碗,哆哆嗦嗦,淚流滿麵;孩子們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喝著熱粥,凍得青紫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徐天爵立在粥鍋旁,親自看著分發,一刻也沒有離開。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南口城的瘡痍,京北的殘破,還有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都在等著朝廷的救治。
而他,身為薊遼督師,肩上的擔子,重如泰山。風雪中,帥旗獵獵作響。
這位剛剛在北京城外大破蒙古主力的名將,此刻沒有沉浸在戰功之中,而是站在饑寒交迫的百姓中間,用最直接、最鐵血的手段,為蒼生撐起一片天。
遠處,縣城的方向,糧車絡繹不絕,緩緩駛出縣衙,朝著城北而來。
車輪滾滾,碾過積雪,碾過苦難,也碾出了一絲希望。
徐天爵立在漫天風雪之中,望著城北空地上漸漸沸騰的三口大鍋,心頭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火,才稍稍壓下幾分。
其他親兵奉命飛奔入城。鐵甲踏雪,步伐急促,每一步都踩碎了南口城積壓多日的陰冷與絕望。空地上的百姓原本蜷縮如朽木,此刻聞到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來的米香,一個個僵硬的身軀微微顫動,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點點活人的光。
沈平站在徐天爵身側,腰桿筆直,怒氣未消,依舊死死盯著跪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趙德昌、李茂、張謙三人,恨不得立即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