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家漢子昨天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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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快不行了,給口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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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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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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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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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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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喊聲、哀求聲,混雜在狂風大雪中,聽得人肝腸寸斷。
徐天爵站起身,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周身的寒氣比這凜冬還要凜冽。
他轉頭,目光如刀,落在施粥點的方向。
所謂施粥點,不過是城牆根下支起的三口破舊大鍋,鍋底下的柴火早已奄奄一息,隻冒著幾縷微弱的白煙。鍋裡所謂的“粥”,清得能照見人影,上麵飄著幾根枯草,彆說米粒,連點米糠都看不見,簡直就是一鍋雪水加雜草煮成的清湯。
幾個穿著皂色衙役服的差人,縮著脖子,袖著手,靠在牆角避風,對眼前的慘狀視而不見,甚至還在低聲說笑。
徐天爵邁步走了過去。
沈平立刻跟上,親兵們分列兩側,甲冑鏗鏘,氣勢逼人。
衙役們察覺到動靜,抬頭一看,見是身披鎧甲的大官,頓時臉色煞白,連忙站直身子,卻依舊畏畏縮縮,不敢抬頭。
徐天爵站在大鍋前,伸手指了指鍋裡的“粥”,聲音冷得掉冰渣:“這就是你們給百姓施的粥?”
為首一個尖嘴猴腮的衙役頭頭,勉強擠出笑臉,躬身道:“回、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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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緊張,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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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先這樣應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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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付著?”沈平一步上前,怒聲嗬斥,“朝廷賑濟糧早已送到南口,糧食堆積如山,你竟敢說糧食緊張?我問你,米呢?朝廷發下來的米,去哪裡了?”
衙役頭頭身子一哆嗦,眼神躲閃,支支吾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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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在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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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人們隻是奉命行事,沒有鑰匙,開不了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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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命?奉誰的命?”沈平厲聲追問。
“奉、奉縣令大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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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昌在雪地裡一聽,頓時急了,爬起來嘶吼:“你胡說!我何時讓你們煮這種清湯糊弄百姓?”
“你是沒明說,可你暗地裡交代,粥越稀越好,省下來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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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頭頭話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說漏嘴,趕緊閉上嘴,把頭埋得更低。
徐天爵眼神一厲:“省下來的糧如何?說!”
衙役頭頭渾身發抖,不敢隱瞞:“省、省下來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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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縣丞、主簿扣下了,說是要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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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送禮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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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沈平勃然大怒,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衙役頭頭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那衙役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嘴角立刻流出鮮血,半邊臉瞬間腫起。
“朝廷糧餉,是用來救百姓性命的!你們竟敢剋扣挪用,用來送禮鑽營?簡直豬狗不如!”沈平目眥欲裂,吼聲震得雪花紛飛,“我家大人乃正一品薊遼督師,奉旨督軍賑災,你們也敢在他麵前耍花樣?”
其餘衙役嚇得“撲通撲通”跪倒一片,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小人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現在知道知錯了?”徐天爵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立刻去搬米!生火!煮粥!把鍋加滿米,煮得稠稠的,送到每一個百姓手裡!少一粒米,本督按軍法處置,全部斬首!”
衙役們你看我,我看你,依舊縮著脖子,不敢動。
“怎麼?連本督的話也敢不聽?”徐天爵眼神一沉。
衙役頭頭哭喪著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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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的們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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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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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庫房鑰匙不在我們手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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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縣丞大人的命令,我們不能開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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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
沈平氣得拔出腰刀,寒光一閃,刀鋒直指衙役們:“我看你們是活膩了!督師大人的命令,就是軍令!違抗軍令,當場格殺!再敢拖延,老子一刀一個,砍了你們這群狗東西!”
雪亮的刀鋒映著風雪,寒氣逼人。
衙役們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卻依舊不敢起身——他們怕徐天爵的軍法,更怕縣丞、主簿在城裡的勢力。
對於他們這些土包子來說,隻知道京城有貴人是真龍,可是他們也惹不起地頭蛇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徐虎帶著親兵,押著兩個人快步走來。
前麵一人,身穿青綢縣丞官服,麵容消瘦,眼神陰鷙,正是縣丞李茂。
後麵一人,身穿主簿官服,身材矮胖,滿臉橫肉,正是主簿張謙。
兩人被親兵反剪著雙手,推搡著來到徐天爵麵前,“撲通”一聲按跪在雪地裡。
李茂抬起頭,強作鎮定,對著徐天爵拱手:“下官南口縣丞李茂,見過督師大人。大人捉拿下官,不知下官所犯何罪?”
張謙也跟著顫聲附和:“下官張謙,兢兢業業,從未瀆職,大人為何鎖拿我等?”
“何罪?”徐天爵冷笑一聲,伸手指著身後滿地災民,“李茂、張謙,你們睜開狗眼看看!這滿城百姓,凍餓至死,橫屍雪地!朝廷賑濟糧早已抵達南口,你們卻扣押庫房鑰匙,拒不發糧,剋扣糧米,中飽私囊,將百姓驅至城外,任由凍死餓死!此等禍國殃民之罪,樁樁件件,罄竹難書,還敢說無罪?”
李茂臉色微變,卻依舊強辯:“大人明鑒!賑濟糧乃朝廷重務,下官隻是按規矩保管鑰匙,等待大人親臨主持發放,並非扣押不發!至於百姓在城外,那是縣令趙德昌的安排,與下官無關!”
“與你無關?”徐天爵步步緊逼,“剛才衙役已經招供,省下的米糧,都被你二人扣下,用來送禮打點!你還敢狡辯?”
張謙嚇得臉色慘白,連忙磕頭:“大人!是李茂主使!下官都是聽他的!鑰匙也是他拿著!下官不敢貪墨一粒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