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的是?”
周良朋笑嗬嗬地問著,汗水早就打濕了全身的衣服。
旁邊,安陽一邊用螺絲刀摸索著黃色膠塊的內部構造,一邊說道:
“這就得從我爺爺說起了,雖然我隻見過他一麵,但從小就有人告訴我,他是漢奸,”
“以前不知道漢奸是什麼意思,可後來知道了,”
“不是什麼好詞,甚至都說槍斃都是便宜我爺爺了。”
漢奸?
周良朋皺了皺眉,
“世事無常,也許他是有什麼難處吧。”
安陽搖頭一笑,
“得了吧,我以前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但漢奸就是漢奸,”
“可能對外人來說,爺爺十惡不赦,但對我來說,他也就是個枯瘦的老頭,給了我第一顆奶糖的老頭,”
“明明那麼疼我,怎麼會選擇做漢奸呢,嗬嗬。”
周良朋點了一根煙,
過肺的煙霧,從嘴裏再吐出後,似乎帶出了一點疼惜,
“你爺爺是你爺爺,你是你,都過去了。”
嗯,
安陽也一直是這麼覺得。
“我二爺,不愧跟我爺爺是親兄弟,”
“當了二鬼子,聽說還是個不小的官。”
周良朋不語,隻是一味地抽著煙。
而安陽,像是自顧自地唸叨,
姥爺、大伯、三叔……
資料上那點見不得人的事蹟,他都說了個遍。
而周良朋也聽的笑出了聲,
“好傢夥,沒一個好人?”
“我就說你小子怎麼會那麼多,原來是有這些‘名師’指導。”
哢嚓!
手裏的螺絲刀又發出了一聲脆響,
不過這一次,安陽沒慌,反而嘴角多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唯一的好人,正在為你們兄妹倆拚命呢。”
“哈哈哈。”
這一次笑的不止周良朋了,還有他妹妹,周悅悅。
從安陽進來後,
周悅悅緊張的情緒,終於是一點點緩和下來,
她是害怕,可親哥在身邊,再加上安陽的故事,
不知不覺的,她竟然覺得沒那麼可怕了,
“哥,你不說你們警察的政審都很嚴厲麼?”
“那這位安陽小哥,是怎麼進入你們隊伍的?”
周良朋笑著不說話。
倒是安陽,嘴角輕斜,
“可能我就是傳說中警察係統中的漏網之魚吧。”
看一眼時間,
最後一分鐘!
外麵,所有人都已經急瘋了,
“裏麵……到底什麼情況了?”
“周隊耳麥脫頻了,一點資訊得不到,我們除了在這等著就什麼都做不了麼?”
“連馬淮都沒辦法的炸單,安陽他……他能行麼?”
“現在什麼時候了,無論行不行,我們都要無條件相信他行!”
刑偵二隊的人,一個比一個急,
嘴上雖然說著相信,可心裏,都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而何誌行,已經坐進車裏,
隻不過此時他車裏,多了一個年邁的身影,
“沒錯,是c4粘性炸藥,製作這東西的人應該是個行家,”
“電路板被這人隱藏在了下麵的可塑聚合物裡,想拆掉的唯一辦法就是……盲拆!”
盲拆?
何誌行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梁教授,盲拆是……是什麼意思?”
梁教授抬起頭,
“藉助工具,從外側鑽孔,精確找到電路板的位置,”
“不止要找到電路板的位置,還要精確找到電路板上控製起跳的電子元件!”
“外麵這七個排線,都是假象,任何一根斷掉,都會直接導致短路,引爆炸單!”
說完,梁教授立馬問道:
“問沒問,炸單還有多久?”
何誌行抬手看了眼,
“一分鐘!”
“一分鐘?!”
梁教授長嘆一聲,
“不行,來不及,完全來不及了,”
“就算是讓那個做炸單的人來拆解,他也做不到精準找到電路板,更別提找到電子元件了!”
“電路板上的電子元件,就隻有一個米粒大小啊!”
嘭!!
何誌行一拳砸到了座椅上!
梁教授說的沒錯,
那個做炸單的人,也做不到拆解!
而此時的他,就藏在警戒線外的人群中,
手裏正拿著手機,一臉得意地欣賞著現場的實時畫麵,
在離開美裝店之前,他就已經知道會有拆彈組前來,
所以,特意把自己的手機,連進了周悅悅店裏的監控。
目的就是欣賞拆彈組也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人被炸死的畫麵!
“哈哈哈,拆彈組的人都撤了,讓一個毫無經驗的小民警來,送死麼?”
“你們,還有一分鐘嘍,”
“大煙花,馬上就能呈現在大家眼前了!”
殊不知,
就在他這話說完後,
監控裡,原本背對鏡頭的安陽,竟然鬼使神差地回頭看向了鏡頭!
“周隊?”
“嗯?”
“能精確找到你妹妹,又特意訂好了時間,你說這人是想幹什麼?”
周良朋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這種畜生,還能想幹什麼?報復唄。”
報復麼?
安陽搖搖頭,
“如果是我,我不僅要報復你,我還要親眼看著你身邊的人被炸死!”
周良朋撇撇嘴,
“所以,萬幸你是個警察!”
“你小子要是不在我們隊伍裡,真不知道會給我們造成多大的麻煩。”
哈哈哈。
安陽笑了,
“那就謝謝周隊的誇獎了?不過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嗯?
周良朋抬起頭,
和安陽短暫的眼神交流後,他立馬按下了耳麥,
“何局何局!”
“嫌犯應該還在現場,不,不是應該,他絕對還在現場!”
王世豪慌了,
他本以為安陽就是個送死的小民警而已,可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斷定自己在現場!
不對勁!
一個小民警,手裏抱著的炸單還有一分鐘就要炸了,
他怎麼會一點也不慌?!
王世豪像是受到驚嚇的老鼠,眼神一直四處看著,儘可能讓自己淹沒在人群裡。
“最後四十秒!最後四十秒了!”
“你們死定了,都死定了!!”
他在心裏怒吼著。
而此時,
陸益民、劉淮,所有城南派出所的人,依舊堅守在崗位上。
他們手持警戒線,背對現場,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城牆,
可轉身之際,
每個人都早已淚流滿麵,甚至嘴唇都咬出了血!
尤其是蕭琳,
那種大腦一片空白的感覺,讓她行屍走肉般站在那裏,
和安陽相處的這幾天,畫麵不停從她腦海中閃過!
所有人,都在默默唸著最後的數字!
希望永遠都念不完的數字!
“十!”
“九!”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