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四!”
“三!”
這幾個數字,嚶嚶落地時便能歡樂地唸叨出來,
此刻,卻讓人毛骨悚然。
安陽轉頭看向周良朋,
兩人在短暫的對視後,周良朋的大手蓋住了周悅悅的眼睛,
“不怕,哥在呢。”
周悅悅明白,倒計時要結束了,
儘管眼淚還是沒出息的止不住,可她卻拚命地點頭,
“嗯,有哥在,我什麼都不……不怕。”
同樣,
外麵所有人,幾乎全都緊閉雙眼!
全身每一個神經細胞都緊緊繃著,等待那聲即將到來的爆炸聲!
陸益民這個老所長,此刻已然哭成了淚人,
不是因為他即將失去一位優秀的手下,而是因為即將失去的人,是故人之子!
如果有可能,他寧願現在身處大廈裡的那個人,是自己!
同樣,
副所劉淮,大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呼吸都變成了奢望!
而蕭琳,
她已經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像是隨時都會摔倒!
“安陽……安陽……”
就連呼喊的聲音都變得軟弱無力。
車裏,何誌行緊閉雙眼,屏住呼吸,
從警這麼多年,他從沒這麼無力過!
坐在他身旁的梁教授,能清清楚楚聽到後槽牙吱嘎作響!
等何誌行再抬頭,
那雙發紅的眼睛裏,已經不止是兇狠,還帶著滔天的怒火!
“所有人!聽好了!”
“放置炸單的人,就在現場!就在你我的身邊!”
“今天,無論結果是什麼,如果讓這個人安然離開,我們就對不起安陽,對不起我們身上這身衣服!”
“找!把他給我找出來!”
“他今天如果跑了!我帶頭辭職!!”
命令下完,
原本沉寂的耳麥裡,響起了一個接一個的回復,
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是!”
“是!”
“是!!”
可沉浸在鏡頭裏的王世豪,絲毫沒有察覺。
此刻,他已經完全是亢奮狀態!
目眥欲裂,嘴角咧出一道誇張的弧度!
“三!二!一!”
“死!都給我死!哈哈哈哈哈……”
哢嚓!
就在王世豪數出一的剎那,
安陽手裏的螺絲刀,狠狠捅進了麵前的黃色膠塊中!
數字!
定格!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彷彿被按下暫停鍵。
大廈裡,安陽一動不動,
周良朋和周悅悅,同樣一動未動!
外麵,
所有人都近乎保持著同一個動作,
紋絲不動!
明明隻是一瞬間,卻讓人感覺如此漫長!
漫長到沒人願意重新睜開眼睛!
直到所有人的耳麥裡,響起了一道聲音,
“完了周隊,你當烈士的機會沒了。”
聲音,像是被施了什麼魔咒一般,
從每個人的耳麥裡,鑽入腦海,
翻滾,跳躍!
從上倒下,沖刷著他們渾身每一個細胞!
終於,
“啊!!!”
在場所有警員,高高舉起雙手,振臂高呼!
陸益民、劉淮,
猛地抬頭,兩雙老眼直愣愣地看向大廈,卻久久發不出一絲聲音!
何誌行急性子,直接從車裏沖了出來,按下對講!
“周良朋?周良朋!你給老子回話!”
“安陽是不是完成拆彈了?說話!”
滋啦,
短暫的電流聲後,是周良朋死處逢生的虛弱聲,
“報告,安陽已經完成……完成拆彈,”
“危險……解除!!”
哈哈哈哈哈!
何誌行一個副局,此刻笑的像個瘋子一樣。
他旁邊的梁教授,同樣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得了,不得了啊!”
“短短一分鐘內完成這種炸單的盲拆,這個安陽,簡直就是天才!”
“不行,我要去見見他。”
六十多歲的老頭了,拄著柺棍硬是要往大廈裡走。
“哎梁教授,您稍等,炸單還在裏麵呢。”
誰知梁教授一擺手,
“起爆元件被戳掉了,那玩意現在就是一堆泥巴!”
聽他這麼一說,
陸益民立馬下令,
“其餘人,繼續維護現場秩序,蕭琳跟我來。”
他知道,
現在最想看到安陽安然無恙的人,是早已經泣不成聲的蕭琳。
五樓,
美裝店裏。
劫後餘生的周良朋,扶著櫃枱站了起來。
兩人隻是一個眼神的接觸後,
“哈哈哈哈。”
笑了,都笑了。
笑的發癲。
直到笑到肚子抽筋,周良朋一把抱住了安陽,
“兄弟,謝謝你!”
安陽拍了拍周良朋,
“我這個人務實,口頭的我不接受,”
“完成任務以後必須請我吃大餐,海鮮大餐才行。”
嘴上雖然還是耍賤,
可隻有周良朋知道,這傢夥後背已經濕透了!
周悅悅緩了好一會,才慢慢摘下脖子上的線圈,
“請,我哥不請,我也要請你吃,吃一輩子都行!”
很難想像,
明明是一個年齡才和自己相仿的人,卻豁出命去救了自己!
短暫的緩和後,
周良朋把視線放到了櫃枱的黃色膠塊上,
“陽子,我沒記錯的話,你剛剛是不是說,你小時候做過這玩意?”
“昂。”
安陽點點頭。
“多小的時候?”
“嗯……大概六七歲?”
咕咚。
周良朋喉嚨一動,
“幾歲?!六七歲?”
“我六七歲還穿開襠褲呢,你就開始研究這玩意了?”
安陽也覺得不可思議,
“要不是一個人太無聊,誰會研究這玩意?”
聽聽,
這是什麼凡爾賽發言?
就算想研究,那也得有這個頭腦才行啊。
“不是,陽子你上來就手搓炸單,沒人指導?”
“有啊。”
“誰?”
“我大伯。”
“你……”
周良朋把自己問卡殼了,
“你大伯教你這玩意?”
好壞暫且不談,大伯畢竟是安陽的家人,
所以周良朋不好隨便揣測大伯的動機。
不過,安陽卻很坦然,
“感覺除了我爹之外,家裏好像所有人都很疼我,”
“大伯當初教我的時候,說我以後肯定用的上。”
得!
看來今天能獲救,功勞還得分一大半給安陽的大伯。
噠噠噠。
正聊著呢,門口一陣急匆匆的腳步。
“安陽?安陽啊!祖宗,你沒事吧?”
陸益民直接沖了進來,
二話不說,首先確定安陽身上少沒少零件。
確認安陽還是完整的後,
陸益民捂著心口靠在了櫃枱上,
“陽啊,我馬上退休了,但我感覺堅持不到退休了,”
“你再執行幾次任務,我估計我這心臟病啊,就再也治不好了!”
安陽嘿嘿一樂,
“這不又沒事嘛。”
他是沒事,
可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的那位,看起來就不太好了。
全程黑臉,
如果眼神能殺人,
現在的安陽,早已經千瘡百孔!
“蕭隊,又哭鼻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