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布魯赫哈根?」李金感覺話語不受控製地往外湧,「他把我換上去,我進了球,這就夠了。你們還想知道什麼?想知道我有冇有跪下來感謝他給我機會?抱歉,我的膝蓋隻用來射門,不用來下跪。」
說完,他撥開目瞪口呆的記者,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停車場外的夜色中。
身後,是記者們興奮的喧譁和按快門的聲音。
李金冇有回頭。他知道,明天,不,也許今晚,他的這些「精彩發言」就會登上各大體育媒體的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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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詛咒,已經開始展現它猙獰的獠牙。
而他的魔鬼賭局,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淵。
但他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左腿,又回憶了一下剛纔那腳在漫天噓聲中轟出的世界波。
力量,是真的。
代價,也是真的。
他走到自己的自行車前,解鎖,騎了上去。漢堡夜晚的冷風颳在臉上。
李金心裡很清楚,競技體育,最重要的就是贏。
隻要你一直贏,你所有的叫囂和垃圾話都會是天才的宣言。
入關後,自有大儒替你辯經。
李金的「採訪」視訊,在賽後不到兩小時就衝上了德國地區體育新聞的熱搜。
視訊裡,他蒼白瘦削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冷光,嘴裡吐出的德語帶著生硬的口音,卻字字如刀:
「我他媽進了一個球,你們冇看見?」
「你們這群隻會站在這裡問蠢問題的傢夥,運氣從來都站在你們這邊,是吧?」
「我的膝蓋隻用來射門,不用來下跪。」
短短幾十秒,配合他最後錯失單刀導致球隊被絕殺的背景,效果炸裂。
媒體炸鍋了。
《狂妄還是愚蠢?中國李賽後怒懟記者!》
《「下跪門」:聖保利爭議前鋒稱膝蓋隻用於射門》
《從英雄到小醜:解讀李金災難性的賽後發言》
評論區的嘲諷和憤怒呈指數級增長。
「這中國人以為他是誰?梅西嗎?進了一個球就上天了?」
「看他那樣子,跑都跑不利索,誰給他的勇氣?」
「布魯赫哈根必須解釋,為什麼讓這種垃圾留在隊裡!」
「建議俱樂部立刻解約,聖保利不需要這種毒瘤。」
國內足球論壇也瞬間被搬運貼刷屏。風向比之前更加兩極分化。
一部分人覺得丟人現眼:「出去代表的是中國球員形象,就這素質?」「菜是原罪,嘴還這麼臭,趕緊回來吧別丟人了。」
另一部分人則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雖然話難聽,但你們不覺得德國媒體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更噁心嗎?」「他說的難道不是實話?那些記者除了挑事還會什麼?」「有點意思,這小子夠愣,但看他進球那下,是真有點東西。」
風暴眼中心的李金,在發出那番「宣言」後,關掉了手機,把自己鎖在公寓裡。
左腿的舊傷在激烈比賽後復發,疼得他半夜醒來好幾次。他瘸著腿找到止痛藥,就著冷水吞下。
腦子裡回放著那個單刀,那個瞬間的「走神」。那不是【未來預支】的代價,他還冇選。那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短暫抽離,可能是因為【社交恐懼封印】對大腦的某種影響,也可能隻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瞬間恍惚。
但結果都一樣:他錯失了絕殺,成了罪人。
代價正在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滲透進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第二天,李金被助理教練霍爾格的電話叫到了俱樂部。
不是訓練場,是行政樓的小會議室。裡麵坐著體育總監施洛德,主教練布魯赫哈根,還有俱樂部新聞官瑪麗莎女士。氣氛凝重。
「坐,李。」施洛德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表情嚴肅。
李金坐下。他能感覺到布魯赫哈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而複雜。
「我們直接一點。」施洛德將一份列印出來的社交媒體截圖推到他麵前,「這是你昨天賽後對記者說的話。我需要一個解釋。」
李金看著那些自己說出的話,在印刷體下顯得更加刺眼。他喉嚨動了動,想解釋,想說「那不是我的本意」,但他知道,一旦開口試圖「正常解釋」,代價會讓他說出更糟糕的話。
他選擇沉默。
「不說話?」施洛德皺起眉,「李,你知道你的言論給俱樂部帶來了多大的負麵影響嗎?讚助商打電話來問,球迷團體在抗議,媒體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瑪麗莎新聞官介麵,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剋製:「李,我們需要一份公開道歉宣告。我們會為你起草,你隻需要在社交媒體上釋出,並且在下次比賽前,安排一個簡短的、態度誠懇的採訪,挽回形象。」
道歉?李金抬起頭。如果他道歉,意味著他要說「我說錯了,我不該那麼說」。但那些話,在係統的扭曲下,某種程度上就是他當時「真實」的反應——一種被放大、被畸形的憤怒和防禦。讓他否認這份「真實」,等於說謊。
而「惡魔契約」的代價是:無法說謊。
如果他照著俱樂部給的稿子念,說一些言不由衷的道歉話,他的喉嚨會被扼住,他會當場失聲。
他張了張嘴,嘗試組織語言:「我……對於昨天的話,我……」一種熟悉的阻塞感隱約升起。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絕對真實的說法:「那些話是我說出口的。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我很抱歉。」這是事實,他說了話,造成了影響,他對此感到抱歉。
這含糊的、缺乏具體悔意的「道歉」,顯然不能讓在座的人滿意。
「這就是你的態度?」施洛德臉色沉了下來,「李,俱樂部給你合同,是給你機會,不是讓你來製造麻煩的!如果你不能學會如何與媒體、與球迷相處,我們不能保證你的未來。」
布魯赫哈根終於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他的未來,取決於球場上的表現。昨天的進球,是實實在在的。冇有那個進球,我們甚至拿不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