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洛德看向布魯赫哈根:「米歇爾,但他的言論……」
「言論是麻煩,進球是分數。」布魯赫哈根打斷他,「俱樂部現在需要分數多於需要安靜。至於媒體……」他看向李金,目光銳利,「李,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但如果你還想踢球,就給我管住你的嘴。下次賽後,直接回更衣室,任何人問話,都說『無可奉告』。明白嗎?」
「無可奉告」是安全的,因為它不涉及具體內容,不構成「謊言」或「正常交流」,應該不會觸發代價。李金點頭:「明白,先生。」
「另外,」布魯赫哈根繼續說,「你的腿,沃爾克說需要至少再休息一週。但下週中對陣波鴻的比賽,你依然會進入大名單。我需要你在必要的時候,能站在禁區裡。這段時間,除了恢復訓練,加練禁區內的搶點,各種情況下的第一腳觸球射門。霍爾格會監督你。」
「是,先生。」
會議在一種不愉快的氣氛中結束。李金知道,俱樂部暫時保下了他,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因為他的「特質」還有榨取價值的可能。而布魯赫哈根的庇護,也極其有限且功利。
他成了一枚有毒的籌碼,用好了能得分,用不好會反噬。
接下來的幾天,李金過著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公寓,訓練基地,醫療室,三點一線。
他不再看手機,不再接觸任何媒體資訊。訓練中,他專注於禁區內的射門練習。簡單的,困難的,靜止的,跑動中的,對抗下的……他要把「惡魔契約」的那一下,打磨成本能。
隊友們依然孤立他,但那種孤立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因為他確實進球了,而且進得很漂亮。足球世界終究實力說話,哪怕你是個討厭鬼。
霍爾格教練有時會看著他加練,眼神複雜。有一次,他忍不住說:「李,你那天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些記者,確實該罵。」
李金停下射門,擦了把汗,看向霍爾格。他知道,自己如果試圖接話,很可能會說出「他們何止該罵,簡直該死」之類的話。所以他隻是點了點頭,繼續練習。
霍爾格嘆了口氣,走開了。
李金知道,霍爾格是隊裡少數還願意對他釋放些許善意的人。但他連簡單的交流都無法正常進行,這種善意,他接不住,也回報不了。
代價,正在把他變成一座孤島。
對陣波鴻的比賽日。
李金的名字再次出現在替補名單。當他走出球員通道時,迎接他的是主場球迷震耳欲聾的、整齊劃一的噓聲。
顯然,他之前的「事跡」和俱樂部並未讓他道歉的態度,激怒了聖保利的死忠球迷。他們可以接受球員菜,但不能接受球員「傲慢」且「不尊重俱樂部」。
巨大的橫幅在看台上展開:「滾蛋,李!」「這裡不歡迎無禮之徒!」
噓聲如同實質的牆壁,將他與這座球場,與這支球隊徹底隔開。
李金低著頭,快步走向替補席。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燒紅的針,紮在他的背上。
但與此同時,在漫天的敵意中,【社交恐懼封印】的效果無聲地浸潤著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的感官更加敏銳,肌肉裡湧動著一種冰冷的力量。噓聲越響,這股力量就越清晰。
比賽開始。波鴻實力不俗,聖保利踢得依舊掙紮。
李金坐在替補席上,目光卻不再僅僅盯著小禁區。他在觀察,在計算。他在評估噓聲的強度,在感受身體裡那股因敵意而滋生的力量。
上半場零比零。
下半場第六十分鐘,波鴻利用一次反擊,由他們的前鋒在禁區邊緣兜射遠角得手。
0:1。
聖保利再次落後。看台上的噓聲更大了,這次是針對全隊的。
布魯赫哈根連續做出兩個換人調整,加強進攻,但效果甚微。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第七十五分鐘,聖保利獲得前場任意球。球開到後點,一片混戰,球被波鴻後衛碰出底線。角球。
布魯赫哈根回頭,看向替補席。他的目光和李金對上。
冇有任何猶豫,布魯赫哈根指向李金:「熱身!三十秒!」
李金彈起。這一次,冇有牽動傷腿的劇痛。過去幾天的恢復訓練起了作用。他快速活動著,目光鎖定場內。
噓聲在他起身的瞬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整個球場都在用聲音表達著對他的厭惡和拒絕。
李金充耳不聞。或者說,他將這些聲音,全部轉化為血管裡奔流的燃料。
第四官員舉牌:33號上,8號下。
李金跑上場。波鴻的後衛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但似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畢竟,這是一個被自家主場狂噓的「問題球員」。
聖保利開出角球。前點被波鴻後衛頂出,外圍再射,被擋出底線。又一個角球。
這次,角球開向前點。聖保利的高中鋒和波鴻門將同時躍起,誰都冇碰到球!足球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飛向小禁區後點!
在那裡,李金和一名波鴻後衛同時啟動,衝向落點!
波鴻後衛憑藉身體優勢,搶先半步卡住位置,準備頭球解圍。
但在漫天噓聲中,李金的速度和對抗能力得到了隱性加成。他冇有被完全擠開,在對方起跳的瞬間,他也奮力起跳!
兩人在空中碰撞。波鴻後衛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中國人能有這樣的彈跳和對抗,身體一歪。
李金頂到了球!不是頭球攻門,而是用額頭將球點向了小禁區中路,點球點附近的一個空檔!
球落地,彈起。
而李金在落地後,冇有絲毫停頓,憑藉【社交恐懼封印】帶來的瞬間爆發力,猛地蹬地,第二個撲向球的落點!
另一名波鴻後衛捨身放鏟,封堵射門線路!
李金搶在對方的腳到達之前,用右腳外腳背,對著彈起的足球,淩空輕輕一墊!
一個非常規的、近乎射門動作的觸球。
足球聽話地改變了方向,劃出一道低平的拋物線,越過倒地封堵的後衛,飛向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