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旺,紅星俱樂部辦公室。
陸明遠推門進來時,臉色比檔案櫃還難看。
“軍兒,”他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我得先給你打個預防針。”
陳洛軍正站在窗邊看球場方向,頭也不回。
“要是‘你這俱樂部快倒閉了’那套,就免了吧。”
“那我換個說法。”陸明遠歎氣,“你這哪是買了個俱樂部啊,你這是接手了一座年久失修、產權複雜、還在營業的老廠房。哎!”
陳洛軍這纔回頭。
“哈達德那老東西走的時候,把自己的人全帶走了。”陸明遠掰著手指,“財務總監、運營主管、商務負責人,能拿走的一個沒留。”
“但——”他話鋒一轉,“還有一批老員工沒走。”
“什麽意思?”
“那些在紅星幹了二十幾年那種老臣。”陸明遠說,“前台、後勤、裝備管理員、球場維護、青訓宿舍管事的……各部門都有一些,工資不高,但人是真把這俱樂部當家。”
陳洛軍點點頭。
這才對嘛,這纔是紅星。
要是連這些人都跑光了,那就真是買了個空殼。
“問題是,”陸明遠繼續,“現在管事的沒人,老員工隻會按老規矩運轉。俱樂部不至於亂,但肯定是停擺。”
“那就別讓它停擺。”陳洛軍走回桌前,“馬上招人。”
“我就知道你要這麽說。”陸明遠苦笑,“可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怎麽?”
“法乙俱樂部,用頂級獵頭公司?”陸明遠看著他,“你這是在獵頭圈子裏公開宣告——這,人傻,錢多,速來。”
“那就讓他們自己判斷。”陳洛軍坐下,“獵頭隻做一件事——幫我把人挖來。”
“財務、運營、商務、球探、青訓、醫療、資料分析,全補齊。”
“薪水按市場價走,關鍵崗位可以溢價。人選你定,預算我給。”
陸明遠一愣:“你不看名單?”
“不看。”陳洛軍很幹脆,“你是CEO,我要是連這個都插手,那我不如自己當。”
陸明遠看著他,半天沒說話,最後點了點頭。
“行,那你別反悔。”
“我反悔你就罵我。”
“那我可真罵。”
兩人對視了一眼,氣氛反而鬆了下來。
“還有個更大的問題。”陸明遠翻開另一份檔案,“球場。”
“鮑爾球場?”陳洛軍挑眉。
“對。”陸明遠點頭,“足協的人上週來過,給的結論很直接——現狀肯定通不過法乙審核。”
“哪兒不合格?”
“哪兒都不行。”陸明遠攤手,“
第一,能使用的看台容量,勉強三千出頭,部分割槽域結構老化,有巨大安全隱患;
第二,燈光照度,晚上比賽不達轉播標準;
第三,更衣室太小,客隊那邊還沒媒體混采區;
第四,新聞發布區、轉播線路,全是上世紀水平。”
“總結一句,”他看著陳洛軍,“不改造,下賽季主場沒法註冊。”
陳洛軍皺眉:“走正常流程改建唄,反正咱們有錢。”
“正常流程?”陸明遠算了算,“審批幾個月算快的,施工一兩年。等你弄完,好幾個賽季過去了。”
“太慢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陸明遠搖頭,“法國不就這樣嗎?”
陳洛軍笑了。
“那正好,咱們有熟人。”
陸明遠一愣:“你別告訴我——”
“閉嘴。”陳洛軍已經掏出了手機,“聽著就行。”
通訊錄裏,一個名字很顯眼。
朱利安·馬賽爾。
聖旺市長。
也是他和陸明遠從小一起捉魚、一起逃課的玩伴。
電話剛響兩聲,就被接起。
“喂?”
對麵是懶洋洋的聲音,“陳大少爺?終於想起我了?”
“你這口氣聽著不像市長。”陳洛軍靠在椅背上。
“在辦公室裏,我是市長;下了班,我還是被你搶過女朋友的朱利安。”馬塞爾笑著調侃,“聽說你繼承家業了?還把咱爸的資產全賣了?”
“少廢話。”陳洛軍說,“我買了紅星俱樂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再說一遍?”
“紅星。”
然後,是長達三秒的沉默。
緊接著,爆笑。
“哈哈哈哈哈!”朱利安笑得毫不掩飾,“陳,你是真不走尋常路啊。”
“你知道你買了什麽嗎?”
“聖旺的精神圖騰。”陳洛軍得意的說道。
“你知道就好。”朱利安語氣一轉,明顯來了興趣,“那幫工人、新移民、左翼組織,平時不去市政廳,但一到週末,全在鮑爾球場。”
“現在你成了他們的老闆。”
“這事兒要是弄好了,”朱利安嘖了一聲,“我以後在市政議會裏講話,底氣都不一樣。”
“那我現在有點事求你幫忙。”陳洛軍順勢接上。
“說。”
“鮑爾球場需要盡快改造,但審批流程太慢。”
“你要多快?”
“一週以內吧。”
電話那頭輕輕吸了口氣。
“你瘋了啊?這是讓我開綠燈啊。”
“當然。”陳洛軍糾正,“幹好了是咱倆雙贏。”
“我出錢翻新球場,你出審批效率。
球場翻修好,媒體標題就是——‘聖旺市政府支援本地足球複興’。”
“紅星成績好,也是你的政績不是嗎?”
朱利安沉默了兩秒,隨後笑罵了一句:
“你這張嘴,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抹了蜜似的。”
“行不行?”
“我來協調規劃、環評、建設部門,流程給你壓到最短。”
“不過有個條件。”
“說吧。”
“改造方案裏,球場外立麵要體現市政參與。”
“開賽前幾場,市政府要露麵。”
陳洛軍幹脆:“成交。”
“還有。”朱利安語氣輕鬆下來,“你既然接了紅星,就別讓它再這麽混下去。法乙太寒酸,起碼得法甲,才能讓人看到希望。”
“你操心的還挺多。”
“我不是市長嗎?”朱利安笑,“不操心選民操心誰?”
電話結束通話。
陸明遠全程聽得目瞪口呆。
“……這就同意了?”
“不然呢?”陳洛軍把手機往桌上一放,“他要政績,我要球場,大家各取所需,何必浪費時間?”
“法國政治這麽簡單?”
“在地方上有了熟人,”陳洛軍站起身,“就是這麽簡單。”
“你去把獵頭的事推進。”
“球場這邊,找人陪著政府跑程式就行。”
“你不管?”
“我信任你。”陳洛軍拍了拍他的肩,“你都CEO了,要還是搞不定,我再罵你。”
陸明遠失笑:“你是真會用人。”
陳洛軍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
“喂?”
對麵是個男人,聲音不高,帶有北非口音。
“請問是紅星俱樂部主席,陳洛軍先生嗎?”
“我是。”
“我是恩戈洛·坎特的好友,”
“阿卜杜勒卡裏姆·杜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