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記毫不客氣的巴掌拍在臉頰上,硬生生把陳洛軍從宿醉的深淵裏拽了回來。
陳洛軍猛地睜開眼,宿醉的頭痛還在太陽穴裏突突直跳。
他還沒來得及發火,就看見陸明遠連外套都沒穿好,領帶歪斜著,臉色鐵青得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醒醒!別睡了,出大事了!”
陸明遠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一份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狠狠砸在了陳洛軍的胸口上。
那是法國最著名的左翼陣地——《解放報》。
陳洛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低頭掃向報紙。隻看了一眼,他殘存的睡意瞬間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解放報》極其醒目的頭版頭條上,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像是一個**兜,直直地扇向了紅星和馬塞爾:
《聖旺市的世紀劫掠:1歐元承包99年的鮑爾球場》
大標題下方,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彩色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九十年代聖旺市破舊的街區,兩個十來歲的男孩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得沒心沒肺。
左邊那個是他陳洛軍,右邊那個,是現在的聖旺市長,朱利安·馬塞爾。
“讓-馬克親自操刀寫的。”
陸明遠雙手撐在床沿上,咬牙切齒地報出了作者的名字,“聖旺左翼議員的領袖。左翼政黨在聖旺執政了整整四十年,上次選舉因為一樁舞弊案,被馬塞爾抓住痛腳往死裏打,導致他們連市長帶議會全盤輸給了右翼。這孫子隱忍了好久,終於讓他抓到機會了!”
陳洛軍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目光迅速掃過報紙上的正文。
“你看他是怎麽把‘1歐元租借球場’這事兒層層巢狀,編成一個驚天大陰謀的!”陸明遠指著報紙中間加粗的段落,氣得聲音都在發抖,“這孫子根本不提什麽本土資本,他直接往你老底上抹黑!‘陳洛軍,土生土長的聖旺移民二代,聖旺大地產商的兒子。他根本不是拯救紅星的英雄,他隻是右翼偽君子朱利安·馬塞爾從小玩到大的利益盟友!’”
陳洛軍看完冷冷地接話:“所以,在他的筆下,這就成了一場‘左手倒右手’的資產轉移?因為我和朱利安從小玩到大,我買紅星就是為了和他一起侵吞聖旺資產?”
“沒錯!”陸明遠快速念著報紙上的誅心之論,“第一步,右翼市長指使他的資本家發小,以拯救者的姿態收購紅星。第二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馬塞爾利用市長職權,強行通過了那份荒謬的1歐元99年租約協議!把價值千萬的聖旺市公共資產,以白送的價格裝進了陳洛軍的口袋!”
陸明遠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與狂怒:“我們當時承擔了所有的翻修基建成本,為了盡快翻修球場,通過法乙審核!我們出翻修錢,馬塞爾投桃報李減免承包費。他居然能硬生生說成是我們合謀的利益輸送?”
“因為老百姓不懂市政維護成本,也不懂基建折舊。”
陳洛軍把報紙扔在桌上,滿臉怒容,“他們隻認識‘1歐元’和‘99年’這兩個極其刺眼的數字。在左翼眼裏,這就是賤賣國有資產。”
“更絕的是第三步!”陸明遠在房間裏焦躁地來回踱步,語速越來越快,“他說我們揮舞支票簿買昂貴的球員、請貝爾薩打出連勝,根本不是為了足球,而是為了給聖旺市民注射‘麻醉劑’!等球迷在看台上狂歡、順便把票投給馬塞爾的時候,我們在談判桌底下已經把鮑爾球場給分贓了!”
“有沒有第四步?”陳洛軍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水,示意他繼續。
“第四步就是徹底的殺人誅心了!”
陸明遠一拳砸在旁邊的衣櫃上,“看看他們寫的‘據本報確切訊息,馬塞爾派係正在大巴黎地區尋找大麵積土地。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把這支工人的球隊搬進充滿VIP包廂的塑料新球場,然後把承載百年記憶的鮑爾球場徹底拆毀,蓋成富人區的豪華別墅!’”
陸明遠喘著粗氣,眼睛都紅了:“太毒了!這篇報道簡直毒到了極點!八分真,兩分假!你確實是地產商的兒子,你確實是馬塞爾的發小,我們也確實1歐元租了球場,現在更是在找地!這全是事實!但他媽的那兩分假——說我們要拆了鮑爾球場蓋富人區,說連勝是為了給馬塞爾拉票——直接把那八分真的意味全給扭曲了!”
陳洛軍仰頭將杯裏的冷水灌了下去,冰涼的水線順著喉嚨滑進胃裏,讓他的大腦徹底冷靜下來。
“我們得馬上發聯合宣告!”
陸明遠急促地提議,身為CEO的公關本能立刻啟動,“把紅星那份球場維護費用的賬單公開!把我們給鮑爾球場翻修投的幾百萬真金白銀全列出來!告訴他們1歐元隻是名義租金,我們承擔了所有的實際成本!”
“沒用的。”陳洛軍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怎麽沒用?賬單是鐵證!”
“明遠,你還沒搞懂對手是誰。”
陳洛軍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麵上,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讓-馬克是個政客,不是審計師。紅星的死忠球迷是極左翼,不是會計!你跟一個堅信自己被資本家剝削的老工人算基建成本?算市政賬單?在他們眼裏,你拿出的賬單越厚,越證明你這個資本家精於算計!你這就是在狡辯!”
陸明遠愣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蒼白:“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這可是階級仇恨!真要被坐實了,我們在聖旺連一天都待不下去!”
“讓-馬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陳洛軍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神裏透著令人心悸的冷光,“他把‘1歐元租約’當成核心炸彈,用‘球隊連勝’當麻痹大眾的引信,最後用‘拆球場蓋別墅’的謠言徹底引爆。這套邏輯閉環無懈可擊。在這篇文章麵前,我們投入的轉會費、球隊的連勝,全成了別有用心的糖衣炮彈。在球迷眼裏,我現在不是帶領球隊複興的主席,而是竊取他們靈魂的吸血資本家。”
陸明遠嚥了一口唾沫,隻覺得後背發涼:“那現在怎麽辦?報紙淩晨就鋪遍了全巴黎,現在聖旺估計已經炸鍋了!”
話音未落,陳洛軍扔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體育總監杜瓦爾的名字。
陳洛軍大步走過去,按下接聽鍵,直接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沒有往日的寒暄,隻有杜瓦爾驚怒交加的吼聲,背景音裏還夾雜著極其嘈雜的口號聲和警笛聲。
“主席!千萬別來俱樂部!”杜瓦爾的聲音因為焦急而變了調,“幾百個極端球迷把訓練場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拉著橫幅,點著了冷煙火,他們揚言要你立刻滾出聖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