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紅星訓練基地大門外已經徹底失控了。
幾百名球迷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冷煙火在人群中燃燒,紅色的濃煙滾滾升騰,嗆人的硫磺味混雜著狂熱的汗水味,在清晨的空氣裏劇烈翻滾。
人群上方,幾十麵象征著極左翼和反資本主義的紅底黑星旗幟、無政府主義的黑紅雙色旗正在瘋狂揮舞。
“資本家滾出聖旺!”
“誓死保衛鮑爾球場!”
“紅星的靈魂絕不搬遷!”
...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無數份《解放報》頭版被拋向半空,像雪片一樣落滿了一地,那張陳洛軍與馬塞爾童年合照的影印件,被無數雙憤怒的皮鞋狠狠踐踏。
莉拉·科西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這位年輕的女性球迷領袖,此刻就像一個點燃了炸藥桶的狂熱信徒。
她敞著皮夾克的拉鏈,短發被冷煙火熏得有些淩亂,但那雙眼睛裏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當年阻止前任老闆哈達德新建球場時,她就是這副模樣。
今天,她終於又可以一展所長了。
“衝進去!砸爛這個資本家的所有東西!”
科西嘉手裏舉著一個行動式擴音器,聲音尖銳得像是一把劃破玻璃的刀子,“《解放報》寫得清清楚楚!那個華裔老闆和馬塞爾從小就是同夥!他們用1歐元偷走了聖旺的球場!他們花錢買連勝,就是為了麻痹我們,然後把紅星搬出聖旺,把鮑爾球場拆了蓋富人區!”
“砸爛它!絕不讓資本家得逞!”身後幾十個穿著黑色工裝的極端球迷立刻齊聲嘶吼,他們手裏甚至拎著折疊凳和棒球棍,氣焰極其囂張。
“莉拉!你他媽給我停下!”
一聲渾厚的怒吼從人群中傳出。
五十多歲的球迷協會主席安托萬·勒菲弗硬生生擠到了最前麵。
他滿臉漲得通紅,一把拽住科西嘉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作為代表大多數老球迷的領袖,勒菲弗此刻同樣出奇憤怒。
他絕不能接受紅星占聖旺的便宜,更無法容忍球隊搬遷的傳聞。但五十年的社會閱曆讓他保留了最後一絲理智。
“安托萬,你放手!”科西嘉猛地甩開他,眼神凶狠,“你今天要是攔我,你也是資本家的走狗!”
“我是攔著你別幹蠢事!”勒菲弗指著緊閉的鐵門,聲音裏透著極度的無奈和焦急,“我們可以抗議!可以堵門!可以要求陳洛軍和馬塞爾親自滾出來給個說法!但你不能帶著人衝進去打砸!裏麵是紅星訓練的地方,你砸了基地,紅星就真的毀了!”
“這俱樂部是聖旺的!不是那個吸血鬼的!”科西嘉根本聽不進去,她指著周圍被煽動得雙眼通紅的人群,狂熱地大喊,“今天不把事情鬧大,明天紅星就不屬於聖旺了!是紅星人就衝進去!”
在極端的群體運動中,永遠是誰的聲音大,誰就掌握真理。
大多數原本隻是想來要個說法的普通球迷,此刻完全被科西嘉和極端派的狂熱聲浪所裹挾,人群開始像潮水一樣向前湧動,狠狠地撞擊在鐵門上。
鐵門內,俱樂部的防線已經被擠得搖搖欲墜。
老財務主管杜魯塞爾、球探主管德洛爾,帶著十幾名工作人員死死頂住大門。
“大家冷靜!千萬別犯法!”杜魯塞爾頭發淩亂,西裝被扯得皺巴巴的,他隔著鐵門苦口婆心地大喊,“我是杜魯塞爾!我在紅星管了二十八年賬!你們認識我的!”
“認識!但你現在是給資本家數錢的狗!”一個極端球迷一口唾沫吐在鐵門上。
“你們不要被讓-馬克那個政客利用了!”杜魯塞爾急得直拍大腿,“陳為紅星投的都是真金白銀!他連翻修球場的錢都出了!你們等主席來了,聽他當麵解釋好不好!”
“解釋個屁!《解放報》的證據都在這!”科西嘉衝到門前,將一張報紙狠狠拍在鐵門欄杆上,“你們這些被資本家收買的叛徒,統統滾開!”
“你說誰是叛徒?!”
紅星隊長達魯茲終於忍不住了。
這位球風硬朗、深受球迷喜愛的鐵血後衛,此刻滿頭大汗地衝到最前麵,一把推在鐵門上,怒視著科西嘉。
“我來紅星這幾年,經曆過降過級,經曆過發不出工資!我都沒走,因為我愛這支球隊!”達魯茲指著身後的草坪,聲音低沉而憤怒,“你們現在要砸的,是我們每天流汗拚命的地方!你們說我是叛徒?!”
精神領袖阿萊格羅和隊副普蘭特也站了出來,用身體死死抵住鐵門。
就在這時,主帥貝爾薩麵無表情地走到了最前麵。
他穿著標誌性的運動服,雙手插在兜裏,冷冷地看著門外那些陷入瘋狂的臉孔。
“你們要砸基地?”貝爾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偏執,“砸完了,球員明天去哪裏訓練?週末的比賽怎麽踢?法乙不會因為你們的暴動而停擺。”
“你閉嘴!你也是資本家請來的雇傭兵!”科西嘉毫不退讓,她舉起手裏的擴音器,對著身後已經被徹底煽動起來的人群發出了最後的總攻號令。
“別聽他們的!他們都在包庇那個吸血鬼!撞開大門!把陳洛軍的辦公室砸個稀巴爛!”
“轟!”
幾百人的力量同時爆發,沉重的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門鎖處的鐵鏈瞬間崩斷了一環。
杜魯塞爾被巨大的推力掀翻在地,德洛爾的眼鏡被擠飛了,達魯茲和保安們被逼得步步後退,防線眼看就要徹底崩潰。
勒菲弗絕望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紅星的百年基業,今天就要毀在自己人手裏。
科西嘉興奮得雙眼放光,她甚至已經舉起了手裏的半截磚頭,準備第一個衝進大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哇——嗚——哇——”
極其刺耳、淒厲的警笛聲,如同利劍一般撕裂了訓練基地的喧鬧天空。
所有人同時僵住了動作。
科西嘉舉在半空的手猛地停住,愕然轉頭。
一長溜黑色的車隊閃著刺眼的爆閃燈,以極高的速度從街道盡頭呼嘯而來,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硬生生停在了暴動人群的外圍。
最前麵是兩輛塗裝醒目的聖旺市政警察的警車。
而在警車後麵,緊跟著四輛純黑色的防彈路虎SUV。
車門瞬間彈開,一群穿著黑色西裝、麵容冷峻的彪形大漢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
人群的喧鬧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