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法乙,徹底颳起了一陣屬於紅星的綠色風暴。
隨著新賽季的深入,這支升班馬不僅沒有撞上新秀牆,反而踩著一眾老牌強隊的屍體,在法乙的版圖上高歌猛進。
9月11日,紅星客場挑戰勒阿弗爾。
麵對這支今夏剛被美國商人文森特·沃普收購、同樣劍指法甲的土豪球隊,紅星的反擊快得令人窒息。
勒馬爾兩次在中場送出手術刀般的直塞,佩佩像一輛超速的跑車般兩次生吃對方後衛,輕鬆完成雙響,2:0帶走勝利。
賽後,那位懷揣著阿布夢的美國老闆文森特·沃普,不僅沒有輸球的惱怒,反而極其熱情地跑到貴賓廂,拉著陳洛軍的手瘋狂取經,滿眼都是對這種“極致建隊價效比”的狂熱。
9月18日,紅星坐鎮鮑爾球場迎戰落魄貴族索肖。
這支長期被標致集團控股、剛在2015年被賣給華國港資的球隊,在紅星主場擺出了令人發指的鐵桶陣。
紅星狂轟濫炸了九十分鍾,最終隻能接受0:0的平局。
9月22日,紅星做客挑戰剛從法甲降級的依雲隊。
這家背靠達能集團的“雇傭軍”此時正處於分崩離析的邊緣。
紅星兵不血刃地以3:0輕鬆取勝,恩東貝萊在三十米外轟入一腳石破天驚的死角遠射,勞塔羅則在禁區內機敏地完成梅開二度。
僅僅三天後的9月25日,紅星迴到主場迎戰戰術極其強硬的法乙勁旅佈雷斯特。
在一場肌肉與汗水橫飛的絞肉機戰役中,勒馬爾在下半場突入禁區製造點球,勞塔羅頂住壓力一蹴而就,幫助球隊艱難地1:0拿下三分。
四場比賽,三勝一平。
更有意思的是,無論比賽打成什麽結果,主帥貝爾薩在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永遠是一副鐵青著臉的模樣。
贏了3:0,他痛批球隊在第六十五分鍾的攻守轉換像是在散步;
贏了1:0,他怒斥中場缺乏向核心區域滲透的勇氣;
至於那場0:0的平局,他更是把索肖的鐵桶陣和自家前鋒的終結能力一起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位“瘋子”主帥的極度偏執,反而成了法國媒體最愛追捧的流量密碼。
而作為俱樂部主席,陳洛軍則完美扮演了對外的潤滑劑。
他頻繁接受媒體采訪,一方麵大肆誇讚貝爾薩:“馬塞洛是個完美的完美主義者,這正是紅星需要的冠軍基因”;另一方麵,他將所有的溢美之詞都獻給了聖旺市的球迷,稱他們是“紅星永遠的第十二人”。
成績是最好的春藥。
此時的聖旺市,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穿著紅星綠色戰袍的身影,酒吧裏日夜回蕩著球迷的歌聲。
這種狂熱的足球氛圍,甚至讓朱利安·馬塞爾這位右翼市長,在這座傳統的左翼城市裏,支援率都迎來了一波詭異的暴漲。
所有人都知道,是市長先生的努力,才保住了鮑爾球場的主場資格。
整個紅星上下,正處於一種誌得意滿的巔峰狀態。
……
9月底的一個深夜。巴黎十六區,陸明遠的豪華公寓內。
一場隻有三個人的私密慶祝派對正在進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閃爍的埃菲爾鐵塔,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陳洛軍、陸明遠和馬塞爾各自端著一杯年份極佳的勃艮第紅酒。
馬塞爾的領帶早就扯鬆了,他猛地灌了一口紅酒,將一份厚厚的檔案“啪”地一聲拍在茶幾上,眼神裏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先生們,平原公社那幫極左翼的瘋子,就讓他們在自己的烏托邦裏玩泥巴去吧。”馬塞爾指著檔案封麵上的一張衛星地圖,嘴角咧到了耳根,笑道:“我給我們的紅星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天選之地。”
陳洛軍和陸明遠同時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
“歐奈蘇布瓦,標致雪鐵龍集團(PSA)的廢棄工廠!”
馬塞爾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下去,開始算他的政治賬:“這地方距離聖旺隻有十五公裏。最關鍵的是,歐奈蘇布瓦是右翼執政!現在的市長是我的朋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2014年底,PSA集團正式徹底關閉了這座超大型汽車製造廠。三千名工人直接下崗,導致當地失業率飆升到了恐怖的11.7%!現在那位右翼市長和巴黎中央政府正為了這片廢地的未來焦頭爛額,頭發都快掉光了。”
馬塞爾看著陳洛軍,眼睛發亮:“陳,你想想,如果我們帶著一座六萬人的超級球場、超大型購物中心和五星級酒店的專案書過去,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數千個建築、零售、酒店和賽事運營的直接就業崗位!對於急需政績救命的市長來說,我們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世主!隻要我們點頭,行政審批、土地規劃變更、稅收減免,他絕對會給我們開一路綠燈!”
“太棒了!”陸明遠一把抓起那份檔案,快速翻看著各項資料,越看語速越快,“一百公頃!整整一百公頃的淨地!而且交通條件簡直是為紅星計劃量身定製的一樣!”
作為CEO,陸明遠的眼裏全是商業價值:“這塊地緊鄰A3和A104大環線雙高速,全大巴黎的外省球迷自駕過來極其方便,建幾萬個停車位都綽綽有餘。更恐怖的是,它距離戴高樂國際機場(CDG)隻有十分鍾車程!以後我們要吸引全歐洲的商務客戶和讚助商,這簡直是無與倫比的門戶優勢!”
陸明遠興奮地指著周邊配套:“而且不僅有現成的RER-B線,已經確定開建的大巴黎快線地鐵16號線就在這設站。旁邊還有奧帕裏諾爾超大型購物中心和名品折扣村,非比賽日的人流量根本不用愁,這塊地本身就是個聚寶盆!”
聽著兩人的狂熱分析,陳洛軍靠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酒杯。
他沒有立刻陷入狂喜,而是以一種俯瞰全域性的目光,開始盤算這筆交易的最底層邏輯。
避開了平原公社的政治泥潭,迎合了右翼市長的政績需求,占據了完美的交通樞紐。這是一步無可挑剔的妙棋。
“地是好地。”陳洛軍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看向馬塞爾,“但一百公頃的土地,PSA不可能白送。我們怎麽吃下來?”
“這就是最美妙的地方。”馬塞爾得意地笑了,“土地屬於PSA集團,我們是直接和企業進行商業交易,完全不用和那些仇視資本的左翼政客打交道!而且我家族在PSA董事會有熟人。瞭解到PSA現在急於甩掉這個不良資產的包袱,這塊地的價格,絕對會被壓到一個讓你驚喜的數字。”
陳洛軍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屬於金融獵手的弧度。
“既然是商業交易,那就好辦了。”陳洛軍將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前傾,給這筆龐大的收購案定下了基調,“明遠,不要用我們的現金去全款買地。”
陸明遠立刻會意:“你的意思是,加槓桿?”
“對,玩法國人最擅長的地產金融。”陳洛軍目光灼灼,語速平穩而極具穿透力,“我們在當地註冊一個專案公司(SPV)。朱利安,你有人脈,找人去跟PSA談,首付我們隻出兩成到三成,剩下的分期支付。”
陳洛軍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隻要我們拿到了土地的轉讓協議,再加上歐奈蘇布瓦市長批給我們的‘商業與體育綜合用地’的規劃許可,這塊工業廢地的估值就會在賬麵上瞬間翻上幾倍!到時候,陸明遠你再出麵聯絡法國興業銀行或者巴黎銀行,我們用這塊升值後的地皮和政府批文做抵押,申請巨額的開發貸款。”
陸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理清了整條資金鏈:“也就是說,我們隻需要掏極少的一部分啟動資金,就能把這一百公頃的地皮撬動下來。後續建球場和商場的錢,全用銀行的貸款來付!”
“不僅如此。”陳洛軍笑了笑,“商場規劃圖一出來,我們就可以拿著圖紙去預售商鋪和酒店的特許經營權,用商家的預付款來充實我們的現金流。這纔是資本的玩法。”
馬塞爾聽得目瞪口呆。
他是個政客,玩的是權力交換,但陳洛軍這套空手套白狼、用極小資金撬動百公頃帝國的金融手腕,讓他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資本大鱷。
“幹了!”馬塞爾一把舉起酒杯,臉色漲紅,“明天我就去找人聯絡PSA的高層和市長!”
“幹!”陸明遠也舉起酒杯,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敬歐奈蘇布瓦,敬我們的六萬人球場。”陳洛軍微笑著舉杯。
三隻高腳杯重重地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醇厚的紅酒滑入喉嚨,帶著誌得意滿的狂熱與野心。
那晚,三個人聊到淩晨三點,從球場的初步設計理念,一直聊到未來的招商引資。直到每個人都帶著濃濃的醉意,才各自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宿醉的陳洛軍感覺腦袋有些發沉。
還沒等他睜開眼睛,“啪”的一聲,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拍在了他的臉頰上。
“醒醒!洛軍,別睡了,出大事了!”
陳洛軍猛地睜開眼,眉頭緊皺。站在床邊的陸明遠連外套都沒穿好,臉色鐵青得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眼神裏全是驚怒。
“怎麽回事?”陳洛軍揉著太陽穴坐了起來,大腦還沒完全清醒。
陸明遠沒有廢話,直接將一份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狠狠砸在了陳洛軍的被子上。
那是法國最著名的左翼陣地——《解放報》。
陳洛軍低頭看去,隻看了一眼,殘存的睡意瞬間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解放報》極其醒目的頭版頭條上,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捅向了紅星和馬塞爾的軟肋:
《聖旺市的世紀劫掠:1歐元承包99年的鮑爾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