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過半,博拉爾特球場的空氣已經粘稠得像是凝固了。
汗水、草屑、煤灰味混在一起,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燒感。
球場上,紅星和朗斯徹底陷入了慘烈的肉搏拉鋸戰。
朗斯的防守像是一張長滿倒刺的鐵網,硬生生把紅星的每一次傳導都逼向邊路。
佩佩在右路剛一拿球想內切,兩名朗斯防守球員就像瘋狗一樣夾了上來,連拉帶拽,逼得他隻能狼狽回傳。
看台上,解說員奧利維耶的聲音透著焦躁:
“比賽已經進入了最後二十分鍾!雙方都沒有創造出像樣的絕對機會!朗斯的防守太嚴密了,紅星的天才們好像完全失去了上一場五比零的魔力!”
“不是失去魔力,是朗斯根本不給他們施展魔力的空間。”馬爾姆盯著球場,眼神銳利得像隻鷹,“你看看佩佩,每次拿球都有人上身體。法乙不是法甲青年隊,這裏是純粹的肌肉和意誌的絞肉機!”
就在這時,禁區內爆發了一次極其慘烈的衝撞。
紅星的角球開出,勞塔羅在點球點附近高高躍起,朗斯那頭十九歲的“黑色野牛”格巴明倒鉤踢球。
兩人在半空中毫無保留地撞在了一起!
落地的瞬間,勞塔羅的眉骨刮到了格巴明的鞋釘上。
鮮血瞬間像決堤一樣湧了出來!
“勞塔羅受傷了!”奧利維耶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多血!血直接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上!”
紅星隊醫提著醫療箱百米衝刺般跑進場內,拿著紗布死死按住阿根廷人的傷口。
“必須下場縫合!”隊醫轉頭朝場邊的貝爾薩大喊,“傷口太深了,現在就得去縫針!”
“滾開!”
勞塔羅一把推開隊醫的手,那雙眼睛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縫兩針就行!”他用帶著濃重阿根廷口音的法語暴吼,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老子還能踢!”
“不行,這太危險了,二次撞擊會——”
“我說我能踢!!”勞塔羅一把搶過紗布,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把鮮血抹得滿臉都是,這位阿根廷前鋒明顯是上頭了。
血順著他的顴骨滴在白綠相間的球衣上,觸目驚心,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盯著對麵的格巴明。
看台高處的貴賓包廂裏,陳洛軍猛地站了起來。
“這小子……”陳洛軍看著那個滿臉是血的背影,眼神裏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激賞,“是個爺們。”
陸明遠在旁邊看得手心全是汗:“老闆,這要是留疤了,以後連商業代言都不好接……”
“留疤怎麽了?”陳洛軍轉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狂氣,“足球運動員身上要是沒幾道見血的疤,那他媽還叫職業球員嗎?!”
場邊,兩位主教練的鬥法,也在這令人窒息的殘酷消耗中迎來了勝負手。
朗斯主帥孔布阿雷在場邊急得來回踱步。
朗斯全場這種不惜體力的瘋狗式逼搶,終於迎來了反噬——老將瓦爾迪維亞和馬達加斯加邊鋒諾門雅納哈裏已經跑不動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孔布阿雷咬了咬牙,打出了手裏僅有的牌。
他一口氣換上了三名從青年隊提拔上來的小將,試圖維持住場上的跑動覆蓋率。
但一直蹲在技術區冷眼旁觀的貝爾薩,在看到這三個生瓜蛋子上場的瞬間,立刻站直了身體。
阿根廷老頭轉頭衝著替補席一聲暴喝:“吉拉西!克勞斯!脫衣服,上場!”
紅星連換兩人!
吉拉西換下體能下降的本納賽爾,克勞斯換下身背黃牌的穆基萊。紅星的陣型瞬間從4-1-4-1變成了更具侵略性的雙前鋒4-1-3-2!
“兩邊的主教練都在拚刺刀了!”奧利維耶語速飛快,“但孔布阿雷換上的是毫無經驗的孩子,貝爾薩換上的卻是兩頭生力軍!”
馬爾姆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讚許,一針見血地拆解了貝爾薩的毒辣:
“孔布阿雷沒辦法了,他的首發拚得太凶,體能槽已經見底。但貝爾薩的應對簡直是殺人誅心!他看到了朗斯換上來的小孩根本適應不了這種高強度的肉搏,而朗斯的左後衛斯卡拉莫齊諾又是個三十歲的老將。貝爾薩換上體能變態的克勞斯去生吃左路,換上高中鋒吉拉西去禁區裏砸!這是在用紅星恐怖的陣容深度,硬生生壓死朗斯!”
比賽進入第八十九分鍾。
正如馬爾姆所料,朗斯新換上場的小將完全跟不上節奏。
西普裏安在中場拿球,想要送出一腳直塞,但他無奈地發現,前麵跑位的小將路線全錯,導致他出腳猶豫了半秒。
就這半秒的猶豫,在法乙就是致命的。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斜刺裏狂飆而出。
坎特!
他彷彿開了天眼一般,極其精準地預判了西普裏安被迫改變的傳球路線,腳尖一捅,幹淨利落地完成了教科書般的搶斷!
“坎特!!!”奧利維耶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是他!這已經是他在下半場的第六次關鍵搶斷了!他的肺是鐵打的嗎?!”
斷球後的坎特沒有任何粘球,抬頭看了一眼右路,直接一腳極其舒服的貼地分邊。
剛剛替補登場、體能充沛的喬納森·克勞斯像一陣風一樣套邊插上。
朗斯三十歲的老左後衛斯卡拉莫齊諾拖著灌鉛的雙腿,絕望地撲過來想要封堵。克勞斯右肩一沉,做了一個極具欺騙性的下底假動作,晃得老將重心徹底失去平衡。
下一秒,克勞斯沒有選擇突破,而是在大禁區角上直接起腳傳中!
皮球劃出一道詭異而致命的內旋弧線,繞過了朗斯所有防守球員的頭頂,精準地落向點球點附近。
“完美的傳中!!!”馬爾姆猛地站了起來。
禁區中央,替補登場的吉拉西猶如旱地拔蔥般騰空而起。
他恐怖的彈跳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整個人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像一張拉滿的強弓,硬生生力壓朗斯隊長蘭德雷足足半個頭!
泰山壓頂!
吉拉西的額頭狠狠地砸在皮球上。
“砰!”
皮球帶著極大的力量砸向草皮,反彈了一下,從朗斯門將絕望的指尖下方,毫無懸念地鑽進了球網!
0 比 1!
“球進了!!!吉拉西!!!!”奧利維耶的尖叫聲徹底刺破了轉播室,“第八十九分鍾!紅星絕殺朗斯!!上帝啊,看看這個連線!坎特的致命搶斷,克勞斯的完美弧線,吉拉西的暴力砸盤!紅星的替補席殺死了比賽!”
球場上,吉拉西狂奔向角旗區,怒吼著雙膝滑跪,在草皮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克勞斯從右路狂奔而來,一把將他撲倒。
坎特站在中圈,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那張永遠靦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而看台上,前一秒還在瘋狂高唱《礦工頌歌》的三萬多名朗斯球迷,歌聲戛然而止。
有人痛苦地抱著頭,有人呆滯地癱坐在座位上,整個博拉爾特球場陷入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隻有角落裏那幾百名紅星遠征軍,陷入了癲狂!
綠色的圍巾被瘋狂揮舞,球迷們踩在座椅上,歇斯底裏地抱頭痛哭、狂吼。
場邊,貝爾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了一整場的肩膀終於鬆弛了下來。
而在他十幾米外,孔布阿雷雙手痛苦地捂住臉,肩膀無力地垮了下去。
他撐過了球隊差點破產,撐過了球隊流浪,撐過了球隊降級,卻終究沒能撐過紅星替補席上這群生力軍的降維打擊。
貴賓包廂裏,陸明遠已經徹底瘋了,他半個身子探出欄杆,臉漲得通紅,把西裝領帶扯得歪七扭八:“贏了!!操!!我們他媽的贏了!!”
陳洛軍站在他身旁,雙手隨意地插在風衣口袋裏。他看著場上狂奔的球員,眼神明亮,嘴角的狂氣再也藏不住。
“三分。”他輕笑了一聲,“昂貴的三分。”
“老闆,這他媽才叫法乙啊!”陸明遠轉頭大吼,“上一場五比零是虐菜,今天這場絞肉機裏搶下來的勝利,纔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朗斯重新開球後。
“嗶——嗶——嗶——!”
主裁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三聲長哨。
終場哨音在博拉爾特球場的上空回蕩。
紅星球員們癱倒在草皮上,大口地呼吸著勝利的空氣。而朗斯球員則絕望地躺在地上,久久不願起身。
看台上,三萬多名主場球迷發出了巨大的、整齊劃一的歎息聲。那歎息聲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這座北方的工業重鎮。
陳洛軍轉身走向包廂出口,留下身後一片死寂的主場。
紅星在這座令人窒息的“地獄客場”,硬生生咬碎了對手的骨頭,帶走了最昂貴的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