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乙兩連勝,登頂積分榜榜首。
隨之而來的,是巴黎媒體毫無底線的狂歡。
陳洛軍把手機扣在辦公桌上,螢幕還在嗡嗡震動。
“《隊報》《費加羅》《解放報》全發來了專訪邀請,RMC電台想請我做週末的直播嘉賓。”陳洛軍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裏透著不耐煩,“甚至還有幾個獨立導演,說要跟拍一部《紅星崛起》的紀錄片,找我投資。這都TM什麽事啊。”
陸明遠坐在對麵翻著財務報表,頭都沒抬:“這才正常啊!兩連勝登頂,從‘馬戲團’變成‘宇宙隊’,這幫牆頭草不跪著舔你舔誰?”
“煩。”陳洛軍隻說了一個字。
夏天那群罵他“人傻錢多”的,和現在跪著吹他的,完全是同一批人。
這種虛偽的熱度,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俱樂部體育總監杜瓦爾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行程單。
“老闆,你現在是紅星的主席,有些圈子裏的人物,你必須得去見見。”
杜瓦爾把檔案推到陳洛軍麵前,“今天晚上客場打歐塞爾,我幫你約了個人。正好去避避巴黎這群瘋狗一樣的記者。”
陳洛軍掃了一眼檔案上的名字,目光瞬間定住了。
居伊·魯。
他抬起頭,眼神裏原本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驚訝與敬畏:“那個執教了歐塞爾四十多年的居伊·魯?”
“法國足壇還有第二個居伊·魯嗎?”杜瓦爾笑了,“這老爺子退休後一直住在勃艮第,極少見客。但我早年幫他處理過幾份青訓合同,還算能搭上話。”
陳洛軍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前世作為資深球迷,他太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從1961年到2005年,整整四十四年堅守同一支球隊,把一支地方性的鄉村小球隊,硬生生帶成了1996年的法甲冠軍。
在金錢至上的現代足球世界裏,這種忠誠和奇跡,簡直就是不可複製的神話。
“他願意見我?”陳洛軍問。
“我說紅星那個天天上頭條的年輕老闆想去拜訪,他笑了,說‘那就讓他來喝杯咖啡吧’。”杜瓦爾聳聳肩,“不過別指望他給你什麽戰術秘籍,那老頭自從退休後,也慈眉善目了。”
陳洛軍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那就走吧,去勃艮第。”
離開巴黎的鋼筋水泥,勃艮第大區的風景變成了連綿的葡萄園和寧靜的鄉村公路。
杜瓦爾把車停在歐塞爾鎮上一棟爬滿藤蔓的老房子前。
門前的花園裏種著玫瑰,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泥土香氣。
門鈴響過幾秒,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老人穿著件寬鬆的灰色毛衣,頭發花白,臉上布滿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到杜瓦爾,咧開嘴笑了:“克萊爾!我還以為你去了大城市就把老頭子我忘了!”
“居伊,我哪敢。”杜瓦爾上前擁抱了一下,然後側身介紹,“這位是陳洛軍,紅星俱樂部的主席。”
居伊·魯的目光落在陳洛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出聲:“哦,就是那個讓全法國媒體發瘋的華裔?我還以為能搞出這麽大動靜的,肯定是個大腹便便的老狐狸,結果是個……”他比劃了一下,“小孩。”
陳洛軍沒擺什麽老闆架子,十分自然地接過了話茬:“在您四十四年的執教履曆麵前,整個法國足壇誰敢說自己不是小孩?”
“哈哈哈,嘴皮子倒是挺溜。進來吧,咖啡剛煮好。”
屋內的陳設簡單卻充滿厚重的歲月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麵掛滿泛黃老照片的牆壁。
陳洛軍端著咖啡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些照片,腦海中屬於資深球迷的記憶瞬間被啟用了。
他沒有等居伊·魯介紹,而是直接指著其中一張留著爆炸頭、眼神桀驁不馴的年輕麵孔,笑了起來。
“這是埃裏克·坎通納吧。”陳洛軍轉頭看向居伊·魯,“後來他在老特拉福德進球後豎起衣領的那種囂張勁兒,全是在您這兒慣出來的吧?”
居伊·魯倒咖啡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罵道:“那臭小子當年差點沒把我氣死!訓練遲到,頂撞裁判,但我告訴他,有天賦就得在球場上撒野。”
陳洛軍的目光繼續往下移,指尖點過一張張照片,如數家珍:“1998年世界盃上親吻巴特斯光頭的洛朗·布蘭科;把暴力美學演繹到極致的法甲金靴吉布裏爾·西塞;還有菲利普·梅克斯、巴卡裏·薩尼亞……歐塞爾這片寧靜土地,簡直是法國足壇的兵工廠。”
這回輪到居伊·魯驚訝了。他放下咖啡壺,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你居然全都認得?我以為你們這些搞資本的老闆,眼睛裏隻認識梅西和C羅。”
“我是個商人,但我首先是個球迷。”陳洛軍喝了一口咖啡,“不懂基本的足球常識,如何經營好紅星呢?”
“好小子,難怪你能把紅星捏合得這麽好。”居伊·魯坐進沙發裏,眼神裏透著老辣的欣賞,“說實話,我看了你們前兩場比賽。你買的那些法國小妖,真讓人眼饞。”
“您也關注紅星?”
“當然。”居伊·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個叫恩東貝萊的小子,他在三人包夾下的身體控製和轉身,完全是法甲頂級中場的底子。還有右路的尼古拉斯·佩佩,那內切的爆發力簡直不講理。我要是年輕十歲還在執教,肯定連夜開車去巴黎,把他們從你的訓練基地裏偷走。”
陳洛軍被老頭逗得大笑起來:“那您現在去可能晚了,貝爾薩會拿戰術板跟您拚命的。”
兩人相視大笑,原本因為年齡和身份帶來的那一絲距離感,在幾句純粹的足球交流中瞬間煙消雲散。
“不過說真的,”居伊·魯靠在沙發上,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你們紅星可是激進的左翼工人階級代表,而我們歐塞爾(AJ)是天主教會青年協會起家的,最傳統的保守溫和派。你這個巴黎的‘激進分子’跑來我們鄉下,不怕把我的鄉親們帶壞了?”
陳洛軍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足球場上不分左翼右翼,隻分贏家和輸家。”
“精辟!”居伊·魯拍了下大腿,隨後歎了口氣,“可惜啊,歐塞爾現在連輸贏都快顧不上了。自從PLP集團接手後,俱樂部一直動蕩。聽說你們龍國人現在到處在歐洲買球隊?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們歐塞爾也會迎來一個龍國老闆。”
陳洛軍心裏微微一動。2016年龍國公司收購歐塞爾,這老頭現在是意有所指?聽到訊息了?
“不管誰當老闆,”陳洛軍真誠地說道,“歐塞爾的底蘊都在這兒。”
“底蘊不能當飯吃,但能當武器。”居伊·魯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年輕人,別怪我沒提醒你。今晚你們對陣歐塞爾,千萬別輕敵。讓·呂克·萬努奇那小子帶隊的4-2-3-1防守反擊,硬得像塊石頭。”
陳洛軍立刻坐直了身體,洗耳恭聽。
“上賽季他們雖然在法乙隻排中遊,但卻一路殺進了法國杯決賽,最後僅僅以0:1惜敗給大巴黎。”居伊·魯的語氣充滿警告,“這幫孩子極度依賴邊路速度,而且有著恐怖的抗壓能力。你們紅星要是兩連勝後輕敵了,他們絕對會狠狠咬掉你們一塊肉。”
“記住了。”陳洛軍鄭重地點頭。
居伊·魯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欣慰地笑了起來。
“克萊爾說得對,你確實不一樣。”老頭輕聲說道,“以前也有其他老闆來拜訪我,但他們要麽是想挖我的青訓教練,要麽是想借我的名頭炒作。但你不一樣,你眼睛裏沒有那種讓人惡心的資本銅臭味。你對足球,有真正的野心。”
陳洛軍微微一笑,沒有反駁。
下午茶結束後,已是黃昏。
夕陽將勃艮第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壯麗的橘紅色。
陳洛軍攙扶著年邁的居伊·魯,一起乘車來到了歐塞爾主場——阿貝-德尚球場。
“知道這座球場最讓人驕傲的地方是什麽嗎?”居伊·魯站在場邊,撫摸著欄杆。
陳洛軍環顧四周:“請您指教。”
“它是法國極少數,完完全全由俱樂部自己擁有產權的私人球場。”居伊·魯的聲音在空蕩的球場裏回蕩,帶著無與倫比的自豪,“沒有市政府的掣肘,沒有亂七八糟的政客幹預。這塊土地,每一寸草皮,都隻屬於歐塞爾。”
陳洛軍站在原地,看著夕陽下的球場,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屬於自己的球場。
在聖旺,紅星還在租用破敗的鮑爾球場,還要為了翻修去和政客朱利安·馬賽爾做交易。
陳洛軍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空氣灌進肺裏,卻點燃了血液裏的某種東西。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傳奇教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狂氣。
“總有一天,我也會為紅星建一座這樣的球場。完完全全,隻屬於我們自己。”
居伊·魯看著身邊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屬於紅星的新時代,或許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