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拉爾特球場的午後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裏飄著北方礦區特有的煤灰味，混合著全場三萬多名死忠球迷撥出的熱氣。
看台上，那首《Les Corons》（礦工頌歌）的合唱已經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不僅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隨著雙方球員入場，聲浪陡然拔高。
巨大的迴音在四麵高聳的看台下激蕩，震得紅星這群年輕人的耳膜甚至有些生疼。
恩東貝萊皺著眉頭，用力掏了掏耳朵，轉頭看向身邊的本納塞爾，後者同樣臉色發白，顯然被這陣仗鎮住了。
看台高處，beIN Sports的轉播席上，法乙頻道的當家主持薩繆爾·奧利維耶已經徹底進入了狀態，他的語速快得像一挺機關槍，迅速將轉播氣氛烘托到頂點：
“下午好，各位觀眾！歡迎來到博拉爾特球場！2015年8月8日下午兩點，法乙聯賽第二輪，朗斯主場迎戰紅星！上個賽季，這支礦工球隊經曆了破產、流浪和降級，而今天，他們回到了翻修一新的主場！三萬八千人座無虛席，他們渴望複仇！”
坐在他旁邊的，是法乙曆史上的傳奇“進球機器”、如今beIN Sports法乙頻道的首席評論嘉賓羅伯特·馬爾姆。這位老球痞推了推眼鏡，語氣裏透著一絲毒辣的審視：
“讓我們看看雙方的首發。貝爾薩排出的依然是上一場大勝的4-1-4-1陣型。門將邁尼昂；後衛線從左到右依次是：費蘭·門迪、皮耶裏克·克羅斯、阿坎吉、穆基萊；單後腰坎特；中場四人組：勒馬爾、恩東貝萊、本納塞爾、佩佩；頂在最前麵的是勞塔羅·馬丁內斯。”
“這是一支極度年輕的球隊！”奧利維耶激動地接話，“上一輪他們五比零血洗克雷泰伊，全法國都在談論陳洛軍老闆買來的這些天才！”
“天才？”馬爾姆嗤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看看對麵的朗斯吧。孔布阿雷排出了4-2-3-1，這群人剛剛從地獄裏爬回來，他們最恨的就是花拳繡腿。在法乙的肌肉叢林裏，天才如果不長滿獠牙，就隻能被生吞活剝。”
隨著主裁判的一聲長哨，比賽正式打響。
哨聲剛落，孔布阿雷麾下的朗斯根本沒有升班馬預想中的那種退守試探，而是像一群被餓了半個月的野獸，直接撲向了紅星的防線。
開場僅僅四分鍾，紅星的後防線就遭遇了重錘。
朗斯的高中鋒、綽號“黑塔”的喀麥隆人貝克芒加在前場接到了長傳。
阿坎吉立刻貼身上去逼搶，但他剛把重心壓過去，貝克芒加就像一堵移動的承重牆，極其野蠻地用肩膀一扛。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肌肉碰撞聲，阿坎吉竟然被硬生生頂開了一米遠！
貝克芒加順勢搶下球權，在禁區外拔腳就是一記不講理的冷箭。
皮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死角，邁尼昂反應極快，飛身將球托出底線，重重地摔在草皮上。
“漂亮的神撲！”奧利維耶大喊，“開場第一腳射門就差點洞穿十指關！朗斯的壓迫感太強了！”
比賽來到第八分鍾，紅星的中場也開始崩盤。
恩東貝萊在中圈附近剛接到傳球，還沒來得及轉身觀察視野，十九歲的朗斯後腰格巴明就像一輛全速行駛的重型坦克，連人帶球直接撞了上來。
恩東貝萊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在草皮上狼狽地滾了兩圈。
他憤怒地舉手看向主裁判，但裁判隻是揮了揮手，示意比賽繼續——在法乙，這種程度的身體對抗根本不夠吹犯規。
不僅是中路，兩個邊路更是成了重災區。
費蘭·門迪和穆基萊這兩個年輕的邊後衛，被朗斯的右邊鋒諾門雅納哈裏和左邊鋒奧特雷徹底纏上了。
這兩個混跡低階別聯賽多年的老球痞，在每一次無球跑動和貼身盯防時，都伴隨著隱蔽的拉拽球衣、頂大腿內側甚至踩腳趾。
穆基萊被搞得火冒三丈，幾次想要報複性推搡，都被對方狡猾地躲開，反而惹得全場三萬名球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
貝爾薩引以為傲的“快速傳導”體係，在朗斯這種不講理的肉搏式逼搶下，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紅星的半場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看台的貴賓包廂裏，陸明遠雙手死死抓著欄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他媽……這幫人踢的是足球還是橄欖球？咱們的戰術完全打不出來，全被犯規和小動作切碎了！”
陳洛軍站在一旁，看著場上被撞得東倒西歪的年輕球員，臉色同樣不好看。
但他沒有慌亂，而是捏緊了拳頭，無奈地吐出一句話：
“這就是法乙的歡迎儀式。不挨這頓揍，這幫小子永遠長不大。”
上半場剛過半，場上突然發生了變故。
紅星好不容易獲得了一次反擊機會，勒馬爾在左路邊線附近拿球，正準備加速內切。
就在這時，朗斯的中場核心西普裏安從側後方高速殺到，直接亮出鞋底，一個極其強硬、凶悍但卻奇跡般先碰到皮球的側向滑鏟！
“砰！”
草皮混合著泥土濺得老高。
勒馬爾連人帶球被狠狠鏟飛出了邊線，重重地砸在廣告牌邊緣，痛苦地捂著腳踝蜷縮在地上。
“西普裏安！凶狠的攔截！”奧利維耶驚撥出聲，“這一下太慘烈了！勒馬爾似乎受傷了！”
紅星的隊醫立刻衝進場內，經過短暫的檢查後，無奈地衝著場邊做出了換人的手勢。
雖然傷勢不算嚴重，但在這種絞肉機般的對抗下，繼續留在場上隻會麵臨廢掉的風險。
場邊的貝爾薩麵色鐵青，眼神裏透著壓抑的怒火。他沒有絲毫猶豫，做出了冷酷而果斷的決定。
“丹尼爾森！熱身完了嗎？準備上場！”
老隊長達·克魯茲一把扯掉訓練背心，大步跑向第四官員。
他不需要恩東貝萊那樣的盤帶天賦，也不需要勒馬爾的傳球視野，貝爾薩現在派他上去，隻為了幹一件事。
達·克魯茲一踏上草皮，根本不管戰術站位，直接衝著還在發懵的紅星球員們發出了一聲暴吼：
“都他媽給老子站起來！把你們的肘子架起來！誰再被撞倒了不還手，比賽結束我親自踢碎他的屁股！”
老隊長的上場立竿見影。
在接下來的一次中場拚搶中，達·克魯茲迎著衝過來的格巴明，毫不客氣地架起隱蔽的暗肘，狠狠頂在對方的胸口上，順便附贈了一句粗俗的法乙街頭垃圾話。
雖然吃到了一張黃牌，但紅星搖搖欲墜的陣腳，終於靠著老隊長的蠻橫勉強穩住了。
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比分依然是0-0，但紅星的球員們走下場時，各個大汗淋漓，眼神裏透著憋屈和狼狽。
中場休息的十五分鍾裏，博拉爾特球場的客隊更衣室彷彿颳起了一場十二級颶風。
貝爾薩的“吹風機”全功率開動。
阿根廷老頭根本沒去碰那塊戰術板，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更衣室中央來回踱步，把這群上半場被打懵的年輕天才們從頭到腳噴了整整十五分鍾。
“如果你們的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就趁早滾回聖旺！這裏是法乙，沒人會因為你們會踩兩個單車就給你們讓路！”老頭的咆哮聲大得連走廊外的安保人員都能聽見，“下半場，誰再害怕身體對抗，明天就去預備隊報到！”
十五分鍾後，紅星球員咬著牙重新回到了場上。
下半場開始，比賽的節奏依然令人窒息。
朗斯的中場核心西普裏安逐漸展現出了他足以立足法甲的統治力。
他的身體對抗不落下風，腳下的排程更是極其精準。
下半場前十分鍾，西普裏安連續送出兩次極具穿透性的直塞，直接打穿了紅星的肋部，讓中後衛皮耶裏克·克羅斯疲於奔命，壓力巨大。
比賽來到第六十分鍾，朗斯再次捲土重來。
西普裏安在中圈附近得球，他敏銳地觀察到了前腰沙瓦裏亞在阿坎吉身後的空當。
沒有任何猶豫，西普裏安右腳外腳背猛地一撥，皮球貼著草皮，像一把手術刀般切向紅星禁區前沿的致命地帶。
這是一個必進球的傳球路線。
解說席上的馬爾姆甚至已經準備開口稱讚這腳世界級的傳球。
但在皮球即將滾到沙瓦裏亞腳下的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轉播鏡頭的死角裏殺了出來。
那是坎特。
他就像一道不講道理的黑色閃電，以一種極其恐怖的爆發力橫向切入，精準地伸出腳尖，硬生生將這腳致命的直塞球停在了自己的控製範圍內！
“什麽？！”奧利維耶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尖叫，“坎特？！他剛才明明還在左路協防奧特雷，他是怎麽瞬間出現在中路的？！”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在一分鍾後的下一次防守中，西普裏安試圖將球分給邊路的諾門雅納哈裏，那道黑色的閃電再次憑空出現，一個幹淨利落的滑鏟將球破壞出底線。
左路、右路、中路、禁區前沿……
在下半場最令人窒息的這段時間裏，坎特徹底開啟了“無限覆蓋”模式。
他彷彿有三個肺，不知疲倦地在西普裏安和沙瓦裏亞之間反複橫跳，硬生生用他一個人的跑動，憑空補齊了紅星防線被衝撞出的所有漏洞。
解說席上的馬爾姆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無處不在的矮小身影，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