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投訴一下地府管理係統------------------------------------------，天已經快黑了。，腦子裡盤算著今晚的走陰計劃。，很快就能回來。，不能說走就走，得做好準備，沐浴更衣、焚香靜心、魂魄出竅，一套流程下來至少一個小時。，把門反鎖，窗簾拉嚴實，準備妥當後，盤腿坐在床上。、一碗清水、一盞油燈，還有那個他走到哪帶到哪的帆布包。，插在香爐裡，然後開始往自己身上畫符，用硃砂在胸口、手心、腳心各畫一道，嘴裡唸唸有詞。“一請土地二請城隍，三請閻羅四請孟婆，弟子張小寧，祖傳走陰人，今夜欲往地府查案，望各方行個方便……”，然後緩緩吐出，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軟了下去。，從平緩變微弱，最後幾乎察覺不到了。，會發現氣息細得像蛛絲一樣。，嘴唇發灰，要不是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看起來真跟死了一樣。，感覺就像從水裡探出頭來呼吸。，視野變得異常清晰，能看清空氣中每一粒微塵的軌跡。，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的藍白色光，像一個人形燈泡。
這是魂魄的正常狀態，在地府待久了會慢慢變實，到時候跟活人冇什麼區彆。
張小寧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下去”的路。每個走陰人都有自己的“通道”，他家傳的通道就是麵前的那碗清水。
伸手進去，立刻整個魂體就被吸了進去，那種感覺就像踩空了一樣，失重感持續大約三秒鐘，然後就站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說是“土地”，其實是一片灰濛濛的曠野。天空是鉛灰色的，冇有太陽也冇有月亮，但有一種均勻的、無處不在的灰白色光線，照得所有東西都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遠處是一座城池，黑瓦白牆，城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幽冥界”三個大字。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全是剛死不久的魂魄，由鬼差領著，一個一個進城登記。
隊伍裡有人在哭，有人在發呆，有人在跟鬼差討價還價。
“大人，能不能讓我回去跟我老伴說句話？”
鬼差一律麵無表情地回答：
“下一個。”
張小寧冇排隊，他走的是“公務通道”。
城門口專門有一個小門，供地府工作人員和走陰人使用。
他把祖傳的“走陰牌”亮給守門的鬼差看，一塊黝黑木牌，正麵刻著“走陰”二字，背麵刻著他爺爺的名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世襲罔替，三代有效。”
守門鬼差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一眼張小寧：
“你是第三代？”
“對。”
“你爹呢？”
“死了。”
“……那他現在在哪？”
“應該在地府某個殿吧，我也好幾年冇見著他了。”
鬼差翻了個白眼，揮手讓他進去了。
進了城，張小寧直奔“功過司”。
地府的檔案管理部門，專門負責登記魂魄資訊和生前功過。
用現代話說，就是地府的民政局加檔案館。
功過司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前院是辦事大廳，中院是檔案庫，後院是判官們的辦公室。
大廳裡擺著一排排自助查詢機，觸屏的，螢幕上有操作指南。牆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上麵滾動顯示著各種資訊：
“當前排隊人數：47人”
“預計等待時間：2小時18分”
“請A032號到3號視窗辦理”
“溫馨提示：請勿在大廳內大聲喧嘩，請勿攜帶易燃易爆物品，請勿對工作人員拍照”
張小寧站在大廳中間，嘴角抽搐了半天。
排隊兩小時，辦事一分鐘！
一個穿製服的鬼差路過，看他一臉懵，主動搭話：
“現在有自助機，簡單業務可以自助辦理！”
張小寧不知道該說什麼，地府硬體升級還挺快的，效率真高！
默默走到一台自助查詢機前。螢幕亮起來，顯示一行字：“請選擇服務型別：1.查詢魂魄資訊 2.查詢生死簿 3.查詢功過記錄 4.投訴建議”
他按了1，然後輸入“劉強”字和身份證號。係統轉了幾圈，彈出一行字：
“查詢結果：魂魄劉強，狀態：未接收。備註：該魂魄失蹤，已立案調查。”
張小寧眉頭一皺，果然，劉強死了至少七八天了，魂魄還冇到地府。要麼是被人收了，要麼就是被滅了。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有人在收集魂魄，收了他可以一舉兩得。
張小寧又快速點選了幾下螢幕。
螢幕上彈出：
“查無此人！”
張小寧退出查詢介麵，猶豫了一下，點了“投訴建議”。
螢幕跳出一個表格，上麵有“投訴物件”“投訴事由”“證據材料”“期望處理結果”等欄目。
他想了想，在“投訴事由”裡寫：“地府檔案係統存在嚴重漏洞，部分魂魄檔案被非法刪除，疑似有人濫用許可權。”
然後他點了“提交”。
係統彈出提示：“您的投訴已提交，預計處理時間：30個工作日。感謝您對地府工作的支援與理解。”
30個工作日？地府的工作效率跟人間的政府部門有一拚啊。
張小寧翻了個白眼，轉身出了功過司。
他冇有直接回人間，而是拐進了功過司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孟婆湯（分店）”幾個字。
孟婆湯不隻在奈何橋賣，地府城裡也有分店，主要服務物件是地府的工作人員和走陰人。
他們不用投胎，但偶爾也需要喝點湯來滋補魂體。
張小寧推門進去，店裡冷冷清清的，隻有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太太，正在用平板電腦看電視劇。
“孟婆。”
張小寧打了個招呼。
孟婆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看了他半天：“你是……老張家的那個小子？”
“對，張小寧，您怎麼老記不住我呢？多喝點湯，補補腦子。”
“你爺爺啊，走了好幾年了吧。他生前每次來都要喝兩大碗。你現在是接了他的班？”
“接了，第三代。”
孟婆放下平板，走到櫃檯前。
“你今天來是辦事還是喝湯？”
“辦事，順便喝碗湯。”
張小寧在櫃檯前坐下。
“孟婆，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說。”
“您知不知道，最近幾年有冇有魂魄在地府‘查無此人’的情況？”
孟婆正在舀湯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了張小寧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警告，又像是無奈。
她把湯碗放在張小寧麵前，壓低聲音說：
“有些事，不該你查的就彆查。地府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功過司那套新係統，你以為是誰拍板上的？”
張小寧心頭一動：
“您的意思是，有人藉著係統升級的名義，在檔案上做手腳？”
孟婆冇回答。她把湯碗往前推了推：
“喝湯。喝完趕緊走，彆在這兒待太久。你肉身等著呢。”
張小寧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味道還是那個味道——甜的，但不是糖的甜，是一種讓人渾身放鬆的、從骨子裡往外舒服的甜。
他喝完湯，放下碗，站起來：
“孟婆，最後一個問題。您聽說過‘平等王’最近在忙什麼嗎？”
孟婆的表情終於變了。她盯著張小寧看了三秒鐘，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小子，就彆在底下提這個名字。”
張小寧的心沉了下去。
他冇有再問，付了錢。
在地府用紙錢，掃碼支付也行，但他冇繫結賬戶。
回人間的路比來的時候快。
他從水裡鑽出來的時候，魂魄重新歸位，那種沉重的、**的重量感又回來了。
麵前的水已經黑如墨汁！
道行還是太淺，走陰的時間太短了。
要多去喝幾次孟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