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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生命體征極速下降,家屬呢,怎麼還沒簽字?!”
主治醫生雙手沾血從手術室衝出來。
他皺緊的眉頭,在看見我這個身穿校服的孩子後,陡然鬆開。
“你…”
他震驚的合不攏嘴。
我深呼一口氣,提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在哪裡交費?”我語氣絕望到冇有溫度。
“一樓,你一個小孩可以嗎?”
“好,謝謝。”
下樓梯幾步,走得我身體輕飄飄。
但我還是去銀行取出全部存摺,打進媽媽的醫療卡中。
十萬四千零五百塊。
外公留下的存款,我隻給自己留了五百塊。
完成這些。
我打電話給外婆,告訴她。
“你女兒在海頭鎮中心醫院,她被林誌強打得腦袋開瓢,正在搶救,你過來一趟吧。”
掛了電話,我又打給警察。
“叔叔,我要報警,我爸爸出軌在外麵找小三,今天上午十一點在碼頭用一板磚把我媽媽打進醫院,現在在海頭鎮中心醫院生死未卜。”
打完電話後,我拔掉電話卡。
掰斷,丟進垃圾桶。
我一路走回家提行李,路過的家家戶戶都探頭出來看我。
“妍兒,你媽在醫院咋樣了?有喪事需要大人幫忙喊一聲啊。”
“林妍,你媽都死了,冇人供你讀書,嫁到叔叔家來,叔叔保證你不被打。”
“林妍這孩子是個可憐蟲,爸爸家暴出軌。”
“亂說,她就是個晦氣白眼狼,眼睜睜看她媽被打死。”
林妍,可憐蟲,晦氣,白眼狼。
我捂緊耳朵,步子越來越快。
走到家裡,提走我的行李。
我在班主任家門口留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
“謝謝老師,今年的誌願與我無關了,但我不會放棄的。”
我花七十塊坐上大巴車。
從下午到晚上,車子搖搖晃晃,目的地是班主任托關係介紹的那家飯館。
老闆姓陳,是班主任的發小。
他老婆懷孕,店裡需要一個打雜工,原本隻需要一個暑假。
可我落腳後搶著乾活,前廳後廚,收銀洗碗,我一一包攬。
臨近九月開學,班主任給陳叔叔打了幾十個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說。
“林妍啊,你快回來吧,老師願意供你讀書。”
“你打算一輩子蹉跎在一個飯館嗎?陳叔叔都捨不得留你這個孩子在店裡乾活。”
我知道他看不見,但還是下意識搖頭。
“老師,我晚上會看書,我會再考的。”
熟知我執拗的性子,班主任在那邊長歎一口氣。
“林妍,老師尊重你的決定。”
“但還有件事,老師不想瞞著你。”
“你媽媽她醒了,她到處在找你,人都快找瘋了。”
心底劃過一絲複雜情緒。
我手繞著電話線,目光看向遠方紗紗作響的樹葉。
“老師,媽媽的哭聲太大了,大到我看不清自己的路。”
“這次,我想靠自己走遠一點。”
“哪怕慢一點,但是遠一點。”
遠到聽不見媽媽的哭聲,遠到看不見媽媽的眼淚。
班主任失聲哽咽,他見過我袖口下的傷疤,看過媽媽在上課中途拽我回家,隻為了跟她一起跪在賭場門口求爸爸回家。
好一會兒,他聲音沙啞著說。
“好,找到新學校跟老師說。”
“我讓陳叔叔帶你去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