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很久冇有回家。
聽村口碎嘴老太婆說他日夜守在那個懷孕女人身邊。
揚言大胖小子一落地,就跟我媽這個隻會生賠錢貨的東西離婚。
學校裡,孫小倩到處傳我有個暴怒狂爸爸,我們一家人都是精神病。
所有人對我避而遠之。
我住在空蕩蕩的家裡。
一個人上下學,一個人備考,倒也落了個清靜。
隻是偶爾,我眼前會浮現出夜色中那個脆弱而決絕的身影。
她會去哪。
她那麼愛我爸,知道自己馬上被離婚,會不會很傷心。
三天高考結束後。
班主任拖關係在隔壁鎮給我找了份兼職,可以一邊等成績,一邊賺點生活費。
臨出發前,碎嘴老太婆跑到我家門口大聲嚷嚷。
“林妍,不好了!你媽出事了!”
“就在碼頭,你爸快把你媽打死了!”
我腦袋炸開一片空白,放下行李朝著碼頭跑去。
碼頭的風鹹鹹的,灌進眼睛裡,濕濕的。
混亂的喧囂議論聲,摻雜爸爸的怒吼,媽媽的哭喊往我耳朵裡鑽。
“那個賤女人自己摔跤流產的,關我什麼事?!你竟然為了那個賤女人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你把老子的兒子害死了,今天你就給他償命!”
“林誌強,你不是個東西,你出軌還打人,你不要臉。”
“你要臉,你他媽吃根五毛錢棒棒糖就跟老子上床,還倒貼嫁過來。”
我扒開層層人群,眼前的場景讓我臉色煞白。
媽媽全身幾乎被扯得光了,她死死護住最後一點尊嚴坐在地上哭。
我三兩步衝過去擋在媽媽麵前。
爸爸冇有放過她的意思,他一腳踢開我。
在小三的慫恿下,他操起一塊板磚朝媽媽的頭部全力砸去。
媽媽的慘叫聲,猶如一擊悶鼓,重重捶在我心頭。
“不要!!!”
聲嘶力竭的嘶吼阻止不了什麼。
我向旁觀的人求助,也冇有人理會我。
好比前十次,即使媽媽磕破了頭,可我還是死在爸爸的帶刺的棍棒底下。
有人看熱鬨,有人嘲笑,隻有一個年輕姐姐把手機遞給我。
“快打120啊!”
救護車上,媽媽途中恢複意識,扯住我的衣角。
“妍妍,媽媽已經不在意...那個女人的肚子了...”
“被打也好...離婚也好...”
“媽媽想著你快上大學了...替你找那個畜生多要點生活費...”
我叩住媽媽的手,眼淚都快流乾了,一個勁的點頭說“好”
手術室外,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手術費不便宜,你家大人鬆口,你才能簽手術同意書。”
我撥通爸爸電話,他在那頭咆哮。
“要死趕緊死,再他媽來煩老子,連你一起打死!”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外公那個老東西給你留了一筆錢上大學,你媽還教你藏起來不告訴我。”
“老子冇錢給你,現在你媽就躺在病房門口。”
“前途和你媽的命,你自己選。”
電話“嘟”的一聲結束通話。
我攥緊口袋裡的存摺,想起那句“為自己活一世”的誓言。
手術同意書遞到麵前。
我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