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我被媽媽輕的哼歌聲吵醒。
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吃早餐時擼起袖口向我炫耀手腕上的金鐲子。
“這是你爸爸送我的，對了，還有你的。”
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支鋼筆，上麵刻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上”字噴漆已經磨損了。
我眼睛都冇抬。
“他哪來的錢。”
“從碼頭預支的，你爸為了讓自己在碼頭好好工作，提前預工資給我們買了禮物。”
“妍妍，你爸爸心裡還是有我們的。”
結婚十五年，為爸爸收拾無數爛攤子的媽媽，看著手中的金鐲子眉眼彎彎，開心得合不攏嘴。
我突然想起語文老師上課時說的那句。
“一直幸福的人是感受不到甜的，反而泡在苦水裡的人，給一絲絲甜就會幸福很久。”
上學路上，我經過三個垃圾桶，每次想把鋼筆丟掉。
不知怎的，又留下了。
課間休息，孫小倩看到桌上這支鋼筆突然指著我鼻子大聲嘲笑。
“林妍，這是我讓保姆丟到垃圾桶的鋼筆，你怎麼撿起來了。”
“難道你跟你爸一樣，喜歡用二手貨？”
“鋼筆是二手的，你媽也是二手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青筋暴起，冇忍住攥起鋼筆摔在她臉上。
孫小倩捂著臉吃痛蹲下，鮮血從指縫中流出，身邊同學大叫著跑去辦公室。
“教導主任，林妍打人了！孫小倩出血了！”
教導主任一向不喜歡我，他打電話叫來家長。
不到五分鐘時間，我爸怒氣沖沖趕來，他一腳踹在我背後，我一口氣冇上來跪到孫小倩腳邊。
冇等我反應過來，頭髮被爸爸攥在手心，一陣刺痛。
“他媽的就知道給老子在學校惹禍，給老子往死裡磕頭道歉，磕到同學原諒你為止！”
他手勁很大，我整張臉狠狠撞在地上，額頭血糊得睜不開眼。
巨大的動靜，把孫小倩嚇哭了。
“叔叔，我原諒她了，你再打林妍就要死了。”
他這纔像摔雞崽一樣把我丟在地上。
我視線模糊，卻清楚看見他打我時大力扯開的衣領下有女人的口紅印子。
碼頭離學校二十分鐘車程，他三分鐘就趕到了。
媽媽你看，他又騙你。
他不在為你工作，他沉醉在其他女人的溫柔鄉。
放學回家，媽媽輕車熟路拿出小藥箱給我塗藥，她的眼淚砸在我傷口上，嘴上怨怪爸爸。
“他打的也太重了，一個破鋼筆而已，她不要了，你爸撿回來給你用不是很正常。”
“你同學那麼介意，大不了我去替你道歉。”
“再說你馬上要高考了，你爸就不能改改這個臭脾氣...”
我看著她擰眉對傷口 吹氣的動作。
喉嚨裡憋的那句話，燙的難受。
媽媽，跟我走吧，爸爸他出軌了，他根本就不愛你。
我會好好學習，我會努力給你更好的生活。
可我嚥了又咽，始終冇能說出來。
媽媽卻不知怎的，眼淚掉個不停，手也止不住的抖。
似乎藏著更大的悲痛。
忽地，她趴在桌上放聲大哭起來。
“妍妍，你爸爸送我的金鐲子，是假的。”
“我今天想把金鐲子賣了，給你爸爸添幾件像樣的工作衣服，金店老闆說，這是假的。”
假的，又是假的。
我手放在媽媽顫抖的背上，那句“我帶你走吧”還冇說出口。
她猛地攥住我手，語氣竭力卻堅定。
“妍妍，你爸爸是真心對我好，他隻是還冇能力。”
“我們再給他一點時間，一點點時間就好了。”
媽媽也冇想到，打臉會來的這麼快。
第二天，家門口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手腕上大好幾倍的真金鐲子。
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