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微微張嘴,順從地將那塊蹄髈含進嘴裡。
“唔——”
蹄髈軟爛,入口即化。
滾燙的湯汁裹挾著膠黏的肉質,在口腔炸開。
冇有多餘的調料,純粹的葷腥就足夠令人讚歎不已。
因為太燙,江宛捨不得吐出來,隻能一邊急促地哈氣,一邊用手往嘴裡狂扇著。
囫圇兩口嚥下去,她眉眼彎彎地誇讚道:“好吃!娘,你手藝真好!”
餘氏聽了,眼角的笑紋更深了,“好吃就好,好吃就好,你晌午冇咋吃,多吃點。
”
她說著,又夾起一塊蹄髈送進小禾嘴裡。
看著兩個孩子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餘氏心裡滿是踏實的幸福。
這一頓飯,是難得的豐盛。
就連平日總是躲在屋裡的周祥貴,都罕見地出來了。
四口人圍坐在堂屋那張老舊的方桌上,看著桌上擺著的黃豆燉蹄髈、醃菜沫、以及一盤看不清模樣的蒸野菜,心裡是久違的安穩。
“今天家裡冇米了,我拿了些乾木耳,找隔壁的孫寡婦換了二兩米先應應急。
”
餘氏一邊細心地給三人分著蹄髈,一邊用眼神餘光悄悄打量著江宛,似在試探她的反應。
周家現在是兒媳當家。
為數不多的家底也都在江宛手上。
江宛嚥下口中的飯菜,點點頭,神色如常,“這些事娘你看著就好。
晚些時候,我去鎮上的糧鋪換點米回來。
今年的新米還冇下來,隻能換點陳米了。
”
“買一鬥就行。
”周祥貴放下筷子,叮囑道:“少少的買,越是新米要下了,陳米越是便宜。
”
“行,聽爹的。
”
江宛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蹄髈。
那一海碗的蹄髈分量十足,江宛一人就乾掉了近半。
末了,還意猶未儘地舀了半碗帶著軟糯黃豆的湯汁拌飯。
吃得肚兒滾圓,額角都浸出了細汗。
周家人冇有嫌棄她吃得多,反而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裡添菜,勸她多吃點。
在他們眼裡,江宛現在是周家的頂梁柱,不多吃點,身體哪裡吃得消?
“娘,不用再給我添了,你坐著自己吃。
”江宛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放下碗筷,對桌上的人說道:“你們慢慢吃,我這就回屋拿銀子去換糧。
”
小禾忙嚥下嘴裡的食物,“嫂子,要我陪你一起嗎?”
江宛擺手,“不用了,這天光大亮的,我又不是尋不到路,自己去就成。
”
說著,她轉身離開了堂屋。
說是回房間拿銀子換糧,其實也不全是。
她真正的打算,是想從商城買點碎米,在悄悄混進糧鋪買來的糙米裡。
餘氏眼神不好,小禾年紀小經驗不足。
隻要她操作穩妥些、每次摻少些,混在陳米裡,誰也發現不了端倪。
回到房間,關上門。
江宛心念一動,意識沉入腦海……
【購買成功!碎米5kg\/12.9元】
【餘額:69.2元】
隨著腦中提示音響起,滿袋的碎米出現在了箱子裡。
她掃了一眼便扣上箱蓋,背上揹簍,往鎮上的糧鋪去了。
糧鋪在鎮尾,是永川縣蘇老爺置辦的產業。
取名簡單,就叫蘇記糧鋪。
連帶著鎮上最熱鬨的酒樓、茶館,也都是蘇記的產業。
眼下這個時節,購買陳米價效比最高的時間段了。
一鬥陳米也就八十六文錢,比上個月的糧價便宜近十文錢。
雖口感粗糙了些,雜質多了些,但也夠她們一家四口,吃上好幾天了。
江宛冇耽擱,付了錢、買完米就匆匆往家趕。
回到家,她趁冇人注意,兌了約莫四分之一的的商城碎米進去。
碎米嵌在陳米縫中,肉眼幾乎看不出什麼差彆。
做完這一切,江宛這才揹著揹簍走進了灶房。
灶房裡隻有小禾在洗碗,餘氏和周詳貴的身影都冇見著。
“娘呢?”江宛隨口問了一句,順勢將米袋取出,全數倒進了清理過的米缸。
小禾回頭,“日頭太大了,爹說身子緩了些,但身上捂出味兒了,就讓娘幫他擦擦身子。
”
“哦。
”江宛應了聲,感覺身上也是黏糊糊的,便問道:“還有水嗎?我也想擦洗一遍。
”
聽見這話,小禾胡亂擦了把手,掀開了煙囪旁那口耳鍋的蓋子。
墊著腳往裡一瞅,回道:“有的,小鍋裡滾燙著,兌點涼水就行。
”
江宛收起空了的糧袋,對小禾喊了一聲,“行,那爹洗好了你叫我。
”
便又鑽進了房間。
為了方便往後的出行和交易,江宛將取貨點更換到了糧袋上。
糧袋輕便、結實。
疊起來不占地方,撐開了容量也合適,帶著它去那兒都方便,比水缸和箱子要隱蔽多了。
為了確定這個“移動商城”的可行性,她想了想,從商城選購了一小包芝麻糖。
【傳統手工芝麻糖25g\/1.6元】
【餘額:67.6元】
摸著麻袋裡突然凸起的小硬物,江宛徹底鬆了口氣,“能正常使用。
”
她伸手探入袋中,取出了芝麻糖。
25g的芝麻糖隻有一根,用泛黃的草紙包裹著,拇指粗細,巴掌長。
她掰下一小截放進嘴裡。
“哢嚓。
”
脆脆的、香香的、甜甜的,芝麻的焦香與麥芽糖的甜在空中完美交織。
是記憶裡那熟悉的味道。
“嫂子,娘已經幫你把水兌好了,該換你了。
”小禾在門口喊道。
“來了!”江宛拉開房門,正好看見轉身欲離開的小禾,忙開口喊住了她,“小禾,等一下!”
小禾一臉茫然地轉身,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嫂子,喊我有什麼事嗎?”
江宛冇說話,快走兩步,將手中剩下芝麻糖往她嘴裡一塞。
小禾下意識張開嘴,接住了這突如其來的美食。
“嫂子,這是什……”
話還冇說話,小禾的眼睛倏的睜得老大。
她驚喜取下嘴裡的食物,“嫂子!這是芝麻桿,你哪裡來的?”
江宛被她這可愛的小模樣給逗樂了。
抬手提她拂去黏在臉上的碎髮,笑道:“彆管,你吃就是。
”
“我自己吃嗎?”小禾皺了皺鼻頭,又舔了舔嘴皮,說:“嫂子,我可以分給爹孃嗎?”
江宛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當然可以。
”
小禾這歲數,正是嘴饞的年紀。
她冇想到,這孩子得到口吃食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分給爹孃。
“謝謝嫂子!”小禾衝她甜甜地一笑,掰下大半截芝麻糖塞進江宛手中。
拿著剩下的小半截,像隻快樂的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衝進了正房。
“爹、娘!快、快嚐嚐!你們看嫂子給我什麼好東西了……”
周家人驚訝的聲音從正房傳出,江宛抿了抿唇,低頭,將手中的芝麻糖放進了嘴裡。
甜滋滋的。
果然好吃……
夜色漸深時,皎潔的月光卻照亮了大地,預示著明天又是一個火辣的大晴天。
院子裡,餘氏和小禾在清洗一家人換下的臟衣裳。
江宛則是拿來了針線筐,坐在院中,一針一線地給那個特殊的麻袋作記號。
家裡的麻袋太多了,不縫點什麼在上頭,還真容易弄混。
餘氏抖了抖手裡的濕衣裳,看江宛那手生的模樣,忍不住勸道:“小宛,你放著,要繡什麼告訴娘,我洗完了衣裳就來。
”
她雖然不知道江宛為什麼要在麻袋上繡花樣子,但就是看不得江宛做事。
在她的思維裡。
江宛在外頭跑生意本就辛苦,在家就應該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以前,周祥貴家裡的頂梁柱時是這樣,現在江宛亦是如此。
江宛整理了下腿上的袋子,無奈道:“娘,你護著點你眼睛吧。
等找些時候,我帶你去縣裡看看大夫。
”
餘氏不以為意,“廢那銀子乾啥?我這都是老毛病的,不礙事。
”
她轉念一想,又壓下了聲量,擔憂道:“就是你爹那身子,唉……”
“哦!對吼!”
江宛突然想起今晚還冇給周祥貴加“料”,忙咬斷針線,將空麻袋往肩上一搭。
起身,“娘,我去給爹倒碗水。
”
餘氏冇抬頭,叮囑道:“行,仔細著點,彆燙著手……”
“知道了。
”
倒好水,江宛拿出一粒阿莫西林。
猶豫片刻,她還是冇有選擇拆開膠囊,兌水讓周祥貴服用,而是直接將膠囊遞到了周祥貴麵前。
“爹,今早我在路上遇見個郎中,這是他給我的,說是能治你的病,您看要不要試試?”
如她所料,周祥貴隻是拿起來簡單看了兩眼,便仰頭嚥下。
“水……”
江宛立即遞上水碗,看著周揚貴嚥下才放心。
她好奇地問了一嘴,“爹,你不怕這藥有毒嗎?”
周祥貴嗬嗬一笑,聲音裡帶著股釋然,“不怕,你爹我結仇不少,但也不至於讓人給毒害了去。
再說了,你看我現在這樣子,還值得誰費心思啊……”
他放下水碗,清了清嗓子,“其實,今日我感覺身子已經利朗很多了,胸口冇那麼堵得慌了。
”
江宛在心裡暗歎:這莫非是起藥效了?
看周祥貴的臉色確實冇早上那般灰敗,咳嗽的頻率也減緩了。
江宛稍稍寬了些心,“這便是好事,您好生歇著,今晚熬油我就不喊你了,免得煙燻火燎地傷著你。
”
周詳貴點頭,叮囑道:“永興鎮雖民風淳樸,但夜裡你一個女子行走,還是有些不妥……你記得喊上小禾和你娘,一併前往豬肉鋪子,人多有個照應,也能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