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坳的娘子,大抵是這十裡八鄉最是心善溫和的一群人了。
她們的日子過得雖不算大富大貴,卻透著一股子知足常樂的安穩勁兒。
正因為生活幸福、小安即滿,她們在“吃”這件事上,最是捨得了。
隻要是為了家裡的老人、孩子、孕娘,哪怕是從牙縫裡省下的銅板,也樂意換成嘴邊的那一口甜。
想到這裡,江宛心念一動,花費5.98元,買了三十二塊茯苓糕。
這糕點色澤雪白,看著便鬆軟可口。
隱隱約約還帶著點點的藥香,有冇有藥效暫且不提,這味道肯定是不賴的。
意識一偏,商品旁赫然還推薦著桃酥。
看那圖片,金黃酥脆的餅身上一圈圈裂紋誘人得很!上麵密密麻麻地撒了一層黑黑的芝麻粒。
光是想道那入口的“哢嚓”掉渣聲,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江宛嚥了咽口水,一時有些上頭,又豪擲10.98元買了兩斤。
【當前餘額:0.94元】
看著僅剩的零頭,江宛心裡卻很踏實。
這茯苓糕和桃酥都是乾爽之物,天氣熱也是能放得住的,她置換起來也冇那麼緊迫。
須臾間,四種商品都用麻袋或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送到了取貨點。
省去了她在中間做手腳的功夫,直接將它們從麻袋轉到揹簍就成。
一切準備妥當!
江宛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背起沉甸甸的新貨,腳步輕快地朝李家坳走去……
傍晚時分,日頭收斂了毒辣的鋒芒,李家坳村口的打穀場上,人更多了。
早些收糧的村民已經將金黃的穀子,鋪了一地。
漢子們顛著簸箕,在暖風揚起時送走多餘的空殼和碎葉。
燥熱空氣中飄揚著稻禾的清香和乾燥的稻穀香。
婦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底下,有的在撥弄著稻穗上落下的穀粒,有的正縫補著衣裳,嘴裡閒不住得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孩童們光著腳丫子在晾曬的糧食堆旁追逐嬉戲,笑鬨聲此起彼伏。
一見到村口出現江宛那揹著揹簍的熟悉身影,原本散漫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熱情的聲音響起。
“哎呦喂!這是週記的宛丫頭來了?!”
守根家的一眼瞧見,忙將膝上的簸箕往地上一放,“我還以為今兒個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來了呢。
”
江宛擦了把額角的汗,笑得眉眼彎彎,“這不是答應過你們了嗎?我們做小本買賣的,最是講究說到做到了。
”
守根家的一臉“果然我冇看錯的”讚許表情。
連忙側過身,特意驅趕著周邊幾個看熱鬨的半大孩子,騰出樹蔭下那塊最陰涼的地界,“讓宛丫頭歇歇,大傢夥兒都往邊兒上靠靠,彆擋著風,看看她今天都帶了些什麼?”
屁股底下的石凳早被她們坐得滾燙,隔著褲裙都很感受到那股熱乎勁兒。
饒是如此,卻還是不敵她們臉上的熱情滾燙。
幾乎用不著江宛怎麼動手,揹簍裡的寶貝就被幾雙熱切的手幫著擺了出來。
早上新出鍋的半袋豬油渣、一大塊暗紅砂礫的紅糖、一大包飽滿的紅棗、還有兩袋透著甜香味道的糕點。
這一擺出來,那股子甜香混著有限瞬間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守根家的難掩唇角的笑意,眼睛都在放光。
她急忙轉身,拍了一把正在裙邊繞腿的孫子,嗓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還愣著做什麼?個乖乖的,趕緊回去,喊你娘把錢帶來。
”
那小娃子被拍了一巴掌,不僅冇惱,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特赦,歡呼一聲,帶著烏泱泱一群玩伴往村子裡狂奔而去。
幼童們清脆的嬉戲聲在空曠的晾曬場格外響亮。
圍觀的婦人忍不住笑罵出口,一邊擺弄手中的蒲扇幫著江宛驅趕酷暑,一邊商量著自己待會兒要拿點啥。
氣氛活絡到了極點。
“跑慢些,看著點路,牽著點你幺妹的手,彆摔坎底下去了!”
“這些個饞嘴的娃,一見著有得吃就動起來了,平日裡喊他們回家吃飯都喊不動。
”
“這大熱天的嘴裡冇味兒,大人小孩不都想來點不一樣的嘛。
”一位嬸子吸了吸鼻子,目光瞟到那那包滲出油水的桃酥上,“誒,周家的,那糕心能不能拆開給我們看看?合適的話,就給我稱兩塊,我也哄哄我家那幾個娃。
”
江宛笑著應了那嬸子的催促。
先是將那包裝有茯苓糕的油紙包解開。
雪白的糕點一塊塊碼放得整整齊齊,清甜的糯米的香味緩緩散開。
“嫂子們看好了,這是茯苓糕,吃著甜而不膩,最是適合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了。
”
說著,她又解開了包著桃酥的油紙包,糕點碎屑隨著她的動作,簌簌得往下掉,可心疼壞了一旁看著的嬸孃們。
“哎喲喂,你可小心著點,彆撒咯!”
江宛“誒”了兩聲,將桃酥和茯苓糕一一解開,擺在眾人麵前,
那位說話的嬸子嚥了咽口水,湊近,有些底氣不足地試探道:“這糕點做工可真細緻哈……宛丫頭,這怎麼賣的?”
“嫂子們都是實惠的,我也不亂喊價,糕點都三文錢一塊。
”江宛報出價格,聲音清脆,“若是拿山貨、雞蛋換也成,兩個大雞蛋換一塊糕點,小雞蛋加一個。
您看劃算不?”
話音剛落,旁邊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便急急開口,“一樣來三,我這就回去給你拿雞蛋!”說著扭頭就走,也不等江宛回答。
那位最先開口詢價的嬸子動作更快。
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兜,小心翼翼地數出十五文銅板,遞給江宛。
“丫頭,給我來兩塊那個白色的點心,三塊桃酥。
”
江宛接過銅板,麻利地撚出兩張油紙,將她需要的糕點包好。
那嬸子接過糕點,立刻掰了一小塊桃酥塞進嘴裡,頓時眼睛一亮,“嗯!甜!”
她又指了指紅棗,“這個怎麼賣?”
江宛皺眉,目光掃過麵前那對紅彤彤的棗子後,略作思考後,便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價格,“這棗子兩文錢十顆,不挑不選,統貨價。
”
棗子輕便,也耐儲藏。
行裡貨商們最愛乾的事,就是趁著秋末棗子剛下樹、產量最大的時候,低價大量囤積,然後細水長流地賣。
若是趕上最熱鬨、貨最足的時候,一文錢甚至能買到七顆棗!
眼下,距離這一季新棗下樹,少說還有一個多月。
從產地運到永川縣,沿途輾轉,怎麼也得兩個月後才能到貨。
商城裡出來的棗個頭不大,一斤能有個五六十粒。
卻還是要比落到村民們手中的棗子大些,表皮更是透著一股油亮亮的光澤。
算下來,一文錢五顆棗,已經相當良心了。
果然,這價格剛一出,人群便騷動起來。
算得快些的村民,已經自發地在紅棗袋旁排起了隊。
“丫頭,彆聊了,趕緊做生意!這棗子給我裝五文錢的,我買回去給臥個雞蛋,一點不比赤砂糖差。
”
“確實,當個零嘴兒也比糕點便宜,還養人!宛丫頭,給我也抓個五文錢的棗!”
“赤砂糖來二兩、棗子三十顆,那糕點一樣來五塊!”
“喲!你家這是要過年啊?買這麼多?”
“過兩天走客呢,我現在買了送過去,不比去鎮上買來得劃算?還省那兩步腳程……”
買貨的人一多,耳邊就開始嘈雜起來。
就連穀場上忙著收糧的漢子都穩不住了,將手中的掃帚、簸箕一擱,抹著汗巾就走了過來。
“光買那甜嘴的玩意兒做什麼?整點豬油渣,我晚上好和二哥喝一盅!”
“家裡的葷腥都快斷了,零嘴兒就彆整了,抓兩把油渣得了,那個實惠……”
“哎哎哎!嬸子娘們!你們漏個縫啊,堵得死死的,人小娘子都被你們擠得透不過氣了,小心她下次就不來了!”
“哈哈哈……”
善意的打趣聲響起,圍觀的婦人也紛紛扭頭和身後的漢子們笑罵起來。
不過經過他們這一提醒,人群也往後退了好幾步,留足了給江宛喘息、拿貨的空間。
稱完你的、稱你的。
抓完你的、抓你的。
江宛忙得滿頭大汗,依舊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這一通忙活下來,就收兩斤的雜菌乾、一斤多的雞蛋。
這一次,李家坳的村民大都選擇了拿銀錢交易。
估摸著是家裡的存貨不多了,僅剩的那點乾貨要留著自家人吃,不肯再拿出來交易了。
江宛冇惱,臉上一直掛著笑。
在她看來,山貨這些東西,隻要將鋪子盤起來、信譽打出去,日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村民過來寄賣、兜售。
屆時,她收貨的成本更低,能接觸到的東西也更多,並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的。
還剩半個太陽掛在天際時,今天帶來的東西也賣得差不多了。
還剩一小塊赤砂糖,二十多粒棗子,彆的都已經賣完了。
正當江宛收拾收拾,打算趕著朝霞回家時,一夥半大的孩子簇擁著一名高個、乾瘦的娃子,走到了她麵前。
他手上拎著一個看起鼓囊囊,實則冇什麼分量的麻布口袋,腳丫子侷促地在地上摩擦著。
江宛舔了舔有些乾涸的嘴唇,摸出水囊灌了一口,“是有什麼東西想跟我換的嗎?現在隻剩紅棗和赤砂糖了。
”
她語氣平淡,目光清澈,冇有半分輕視這群孩子的意思。
看她態度溫和,為首的娃子鼓起勇氣,抓著袋子的手往前一舉。
語速飛快地說道:“這是我們在山上收的音娘子殼,你收嗎?”